大婚(2/2)
母亲样子凶狠,颇有点咬牙切齿的味道,她是怎么也想不到最不得体的女儿竟要去嫁给那翰祁王,所以眼下急急地给沈阁乔恶补她所应当知道的事,生怕她在翰祁王府出乖露丑。
然后又是父亲的叨叨,做事崇尚简洁利落的沈丞相在她面前絮絮叨叨地像个小老头,多少不放心多少不舍得全在话里了。
“当初就不该应你。”沈北綮总小声嘀咕这句话。
之后是为大婚准备的各项事宜,从嫁衣到嫁妆,从整个大婚的流程到她和翰祁王相处的礼节,搞得沈阁乔一个头四个大。
大婚当天的程序也烦琐,她实在记不得自己跪拜了多少次,顶着厚重的头饰弯弯绕绕地走,身体疲劳极了可还得挺直脊背进行流程。
所幸一切终于还是结束,沈阁乔累得够呛,恨不得直接往床上躺。
但想着这到底不是她的地盘,总还是收着些好,沈阁乔努力端坐着等待她的夫君来掀她的盖头。
她的夫君,是那个四岁倒背如流名家经典,七岁写出令沈北綮喟叹的文章,十三岁随东启军北上,十五岁立下战功,十七岁治理淮漓河洪涝,十九岁获封翰祁王的翩翩少年。
但沈阁乔等了许久也不见徐雍礼来,掌心的薄汗出了一层又一层。
她早就让侍奉的人下去了,眼下一个人孤零零地坐着,眼前只能看到漫无边际的红。
沈阁乔坐的有些焦急,总有要掀了盖头去寻徐雍礼的冲动。她告诉自己要冷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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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被推开,然后是轻不可闻的脚步声。来人带了一身血腥气,敌我难辨。
下一秒,一个冰凉尖锐的东西探了进来要掀开她的盖头,是一柄锋利的长剑。
来者是谁她不得而知,在对方掀开她盖头的那一刻沈阁乔动作迅猛地往后躺倒起身,从枕头下掏出匕首要对着来人。
可惜动作还是偏慢,意识到她的动作,对方的长剑轻巧地打掉了她手里的匕首,略微一转方向抵上了她的脖子。
来人正是徐雍礼,他在面前伫立着,脊背挺直,月色为他打下清冷的光线。
还好来人是他。
两人四目相对,沈阁乔最先开口。
“王爷好雅兴。”新婚之夜拿剑掀她的盖头抵她的脖子,冰凉的剑锋贴着她光滑细腻的脖颈,是稍微一动就能划破动脉的危险程度。
徐雍礼看向被他拿剑指着仍旧不慌不乱的女子,面若桃花唇红齿白,流转的眼间是不同于寻常女子的冷静了然。
沈丞相家的女儿是为了政治联姻而生的,一个个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娇弱惹人怜爱的模样,断然不会有眼下人干脆利落的身手和魄力。
“谁派你来的。”徐雍礼厉声质问,手中的剑仍旧抵着她的脖子,在上面留下一道红痕。
谁派她来的?
沈阁乔简直要被他气笑,“还能谁?我爹沈北綮和皇上。”
徐雍礼没动,看着她抿唇,深邃眼眸里的情绪沈阁乔分辨不清。
“你看过我的画像的。”沈阁乔提醒徐雍礼,“新婚之夜就弑妻不好吧。”
哦是了,他都忘了自己娶的不是沈阁瑶,而是那个画像里木愣愣、显得有些呆傻的沈阁乔。
可眼前的女子是带有攻击力的动人,相似的五官却藏着截然不同的风度,那幅画像是连她的万分之一神韵都没有描摹出来的。
徐雍礼看她,“画像画得不怎么像。”
他也曾拜访过沈丞相家,见过嫡长女沈阁瑶,也见过沈家其他女儿,却未曾见过沈阁乔。
听到过沈阁乔的名字是在沈丞相的念叨里,彼时沈北綮一边下着棋一边问他,“我那些女儿里告之有没有看得上眼的?”告之是徐雍礼的字。
徐雍礼笑笑,礼貌性地回他,“沈丞相的女儿都是一顶一的才女。”
沈北綮摇头叹气,“那也不是,我还有个不省心的女儿沈阁乔,总是拿她没办法。”
“怎么个不省心?”徐雍礼默默吃掉了沈北綮的象,漫不经心地问他。
不过眨个眼的功夫,棋盘上局势大变,沈北綮输掉一盘,嚷嚷着要再来一局。
“担心她嫁不出去。”又开局的时候沈北綮这么嘟囔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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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沈北綮口中“嫁不出去”的女儿许给了他,眼下睁着漂亮的眼睛直直地和他对视。
“我比画像漂亮。”沈阁乔被剑指着的时候还能露出一个略有些得意的笑。
画像长什么样她自然知道,毕竟那可是她逼着京城数一数二的画家画成那个鬼样子的。
而沈阁乔那样骄傲的神气倒像极了沈北綮意气风发的样子。
“你要是能和她见一面,就知道为什么她独独让我不省心。”沈北綮的话还在耳畔。
原来是这么一个不省心法。
徐雍礼收了剑,“沈小姐莫怪,万事小心为上。”
名义上的夫妻,他生疏地唤她“沈小姐”,下一秒又要往外走,“我还有事要处理,沈小姐先睡吧。”
沈阁乔倒是大大落落地唤他,“夫君一身血腥气想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