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一）（2/2）

沟里冒出来的刺客被解决殆尽，众人压力减少，缓慢护着马车向前。马夫又抬头望了望屋顶上埋伏的几个刺客，脚在地上一点，袍子大大张开，竟像只燕子般飞了起来，落在屋檐上，极速向刺客们奔去。

屋檐上的刺客见有人上来，立马转弓向他射去，马夫弯腰躲过羽箭，在低头的那一刹那，几把羽毛飞镖从他的后领中飞出，呼啸而去，两个弓箭手应声而倒。

另外的同伙立即丢弓拔刀攻去。马夫或跳或跃，躲过攻击，羽镖一边不断从他的衣袖、后领、鞋底、袍子中飞出，划出诡异的弧线，击中一个个刺客。

百忙之中，马夫朝下喊了一句：“南市，和其他车汇合！”又继续与剩余的刺客缠斗起来。

卫士扬鞭猛抽马屁股，马儿惊地扬蹄飞奔，拉车风一般穿过福延坊与教富坊间的街道，又向南一转，奔入了南市的地界。

此刻还未到日中，南市尚未开放，周围地界也还未人来人往。卫士驾车在路上急奔，竟也毫无阻拦通过。可不久就有一群人骑马从两旁坊间奔出，举刀追了上来，路人方才察觉不对，四散惊跑，顿时乱作一团。

三马拉车虽快，仍比不过只载人的骏马，后面的刺客很快追了上来，飞矢密密麻麻在马车后插了一排。

驾马的卫士不知所措，却觉背后的帘子一动，一阵清脆的佩环碰撞声，随即少女的声音在他耳边命令道：“不要停，和别的车汇合。”他下意识回头看去，只捕捉到一个女子的身影从车厢中出来，爬上车顶。

还未在车顶上站稳，江清月便已挥剑斩飞两根羽箭，她眯眼数了数追击而来的刺客，一个、两个……一共十二个，还能应付。

她飞身一扑，跳上最近的马背。刺客一刀砍来，只听她在帷帽下轻笑一声，右手软剑已出。一声诡异的水滴浪涌之声，软剑剑尖竟弯成一个诡异的弧度，绕过刺客所出的刀，插进了他的脖子。

“浪月弧剑？”一旁赶上来的刺客大骇，“江家不是早就……”

“江家怎样，还轮不到你来管。”江清月眼神一冷，拿剑杀入刺客之中。只见她的银白色软剑挽起一个个剑花，当真宛如月下波浪般，涌起道道弧形剑气，斩在诸刺客身上。浪涌之声逐渐响成一片，软剑之柔被这套剑法发挥到了极致，待波涛声消失时，十二个刺客都倒在地下早无声息。

还好马车走得不快，江清月回身没追几步便追上马车，不远处又出现了个岔路口，隐约能听见马的嘶鸣与车轱辘压过碎石的声音，应当是还有一驾马车正朝这边飞奔而来。

“待会儿你将车插到那车的左边去。”江清月对驾车的卫士道。

果然距岔路口还三丈远时，三匹大黑马拉着一俩一模一样的马车从岔路口冲了出来，马车后也跟了一群卫士。驾车的卫士故意拉马左避，让那驾马车先左拐，再拉马并行到那车的左边。两车并行向前，看起来应是他们这辆车刚拐过来。

才奔过岔路口不足几步，又是一群刺客从永泰坊中追出，挥刀直追，箭矢暗器齐发。

奇怪的是，江清月发现，刺客似乎都盯着他们这驾马车攻击，而没有管另一驾马车。不一会儿刺客就拉近了距离，几个人已能从马上够着马车了。

怎么回事？他们到底是如何看透这障眼法的？

江清月心中嘀咕着，又施展开“浪月弧剑”，化作银色波浪在刺客中翻飞，所到之处血腥便起。

但纵是她剑法精妙，也抵挡住不断增多的刺客。同时，护在马车旁的卫士们也不断中招死去。只见街道之上，两驾马车飞速并行，扬起一阵黄沙，之后是五十来个大汉骑马追击，所过之处尸横一地。

杀伐中的江清月愈来愈觉得束手束脚，软剑最长于单打时出妙招，硬抗群攻时却缺乏挥剑杀数人的气势。忽抬头一看，下一个路口就要到了，而如果她没记错的话，拐过那路口，就应该是人声鼎沸的建春门大街了！

“捂住耳朵！右拐上建春门大街！”她大喊一声。

卫士一愣，不知为何，但还是抬手捂住耳朵。江清月忽抬手拨了一下左耳上的银环——银环清脆一响，随即右耳的银环也跟着响了起来，然后是她双手、脚腕与身上所坠的环佩，竟像是彼此应和一般，此起彼伏，发出清脆的响声，连成一片。

追击的众人不自觉地被吸引去了目光，见那她耳上的银环左晃右摇，越来越慢，闪耀光芒，像是被月华镀了一层光辉，引人移不开眼睛；耳边的佩环鸣声也逐渐变幻，仿佛一阵阵江涌浪涛，使人沉醉当中。刺客们像是置身于月涌大江流之美景中，不自觉便想闭了眼享受。

而在捂了耳朵的卫士看来，却是另一番景象，本快要追击上马车的第一排刺客竟硬生生停住动作，愣在原地，眼神呆滞地盯着江清月的银环。而他们身后的刺客显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直直撞了上来，刹那间前马倾倒，后马践踏。刺客们在路上撞作一片，堵住了路。

这厢，马车已趁机右拐向建春门大街转去，驾马的卫士突然大呼一声“小心！”

江清月回头，见拐弯处一不过五岁的孩童，手捧泥人，眼神呆滞，望着近在眼前的马车毫无躲闪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