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亏欠（2/2）

连顾琮，都与她一同蒙了尘。

那时候的顾琮远不及现在八面玲珑，连乳母嬷嬷同他说话他都会低头看鞋尖。他不敢抬头直视旁人的眼睛，孩子都敏锐，那眼里的轻蔑隐藏得再好他都能感受到。

他住的又偏又阴潮的小殿冬日里的炭火永远不够，吃食也只是份额上齐全。

掌事姑姑找不到门路出去就偷偷拧他两下出气，皇上没来特意瞧过他，去国子监查众皇子功课时他也拉不下脸面来脱裤子给人看伤。这女人偷打他上了瘾，几乎有些癫狂，心想，你这皇室贵胄又如何？不还是在我手下想打就打，想骂就骂。

她原以为这事不会被知晓，可后来还是被满身顽性的顾珩玩闹时发现了。

顾珩那年岁哪见过奴欺主的事，他父母疼爱，没有一日不如意，天真的以为从前世间真的有十个日头，九个都是因为他畏热他父皇给他射下来的。也以为世人，起码皇子都是同他一般如意的。

他拉着小顾琮的手赌誓：“我护着你一辈子。”然后缠着万庆帝狠狠地告了那掌事姑姑一状。

恶奴不出所料被打死了干净。可万庆帝瞧着顾琮，却思量起了另一桩事。这孩子是好孩子，只是生母太小家子气这凤子龙孙养的也不大气。于是就把顾琮送到了不争不抢，知书识礼的德妃宫里。

顾琮一走，他生母魏氏当夜就没了。宫里都说染了风寒，魏采女不忍夜间劳动御医，谁料病来得急，一宿人就归了西。

小顾琮趴在棺椁上哭，却不敢出声，怕讨人嫌，怕德妃娘娘不喜欢他。他知晓，他母亲的病逝是宫里人在粉饰太平。他母亲是自戕，唯一的牵挂都有了一个好的归宿，她这无望的一生也能安心结束。

他能想明白的事，顾珩也能想明白。小小年纪的顾珩就已经学会了大包大揽，固执的认为魏氏的死有他一部分过错。

这是我欠他的。时至今日顾珩也这么想，我欠了他一条命。

他忘不了顾琮趴在棺椁上哭的样子，他从未见过那伤心的人。

石英替他起草好了折子，他誊写了一份传了回去。

顾琮收到这份战场上传来的折子，几乎不作他想，就批复了。

他自然不想看着顾珩班师回朝，百姓沿街跪拜，高呼凤凰降世的样子。可折子还没再派下去，皇宫里就来了个青城山下来的小道士。

小道士带来了一封信。

然后那封请求收兵的折子就被扣下了，楚国在秋收时又加了赋税，然后在百姓的怨声载道中征了一次丁。

顾倾辞看着宫外的某个方向，叫来崔忍冬，嘱咐了些事宜。

粮草兵马都补充完备后，顾珩悲凉地想，既然欠了他，把这条命还给他也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