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3 章（2/2）

“况且……”她摇了摇头，轻叹一声，眸中浮现出淡淡的讥诮，“今世死了，来生再好……又有什么用呢？”

“既然你是被逼的……所以，我想了一个好办法，”她顿了顿，嘴角忽而露出一个痛快且狡黠的笑容，接下来的语气轻快又洒脱，“且看着，我帮你将这些浊气，都丢到天上去！”

话音落下，她推出掌中的印结。

刹那间，湖中金光大作！

梦中画面纵是风起云涌，梦外现实却不过转瞬。岑晓晓所见的画面最后定格在满目璀璨的金光中，现实中的她仍在湖水中下沉。

水流拂过她飘散的长发，又拂过她紧闭的双眼。她的眼睫轻轻颤了颤，眼角露出一点光亮来。纵使她已失去了意识，那些绚烂的金芒仍在自发地在她体内流转着，维系着她的一点灵智不散。那是如此灼目而又温暖的光亮，蕴藏在她的灵魂与血脉中，历经轮回也不曾消泯。

湖水重压下，此时已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刻。可不知为何，沉于湖中的岑晓晓却仍是面目平和。

她像是被什么力量保护着，感受不到任何的痛苦。无论是关于溺水造就的窒息，还是魔气侵蚀的冰冷，她无知无觉地在这梦境与现实的交界处流连。差点便要像之前一样，浑浑噩噩地度过这场生死的危机。

直到……她于恍惚间听见了一个声音。

“晓晓……”

似叹息，似呢喃，那声音在她耳边轻轻盘桓，带着似曾相识的熟稔与悲哀。一声一声，渗入她那片闪着金光的梦里，再荡开层层的回音。

是……谁？

你……究竟是谁？

即将陷入沉睡的意识感到了迷惑，岑晓晓在铺天盖地的金光中惘然回望，随后，便看见了金光边缘外窥视的黑暗。

心中悚然一惊，她蓦然睁开双眼！

像是梦中景象的再现，岑晓晓望见满目的昏暗，她沉在深不可见的湖水里，有漆黑的雾气缠绕在她的身上，拖拽着她向下沉去。

伴随着她的苏醒，守护着她安眠的力量渐渐隐去，因为溺水而带来的痛楚再度席卷而来。仿佛有一块巨石压于胸前，带来火热与滞涩的痛感，岑晓晓张了张口，口中溢出一串细碎的气泡。那些象征着生命的气泡在湖水里泛着淡淡的光，向沁满了月色的湖面浮去，她忍不住想要伸出手，好抓住那些细碎的气泡。可当她抬手，她却发现自己的手掌正被另一只冰凉的手死死拽着，任凭她如何用力也挣脱不得。

昏迷前的记忆在这一瞬纷至沓来，岑晓晓低下头，沿着那只修长的手望去，目光掠过正红的衣袖，又掠过飘散的发丝，最终定格在青年苍白的面颊上。

慕泠音闭着眼，像是已失去了意识，眼尾晕着艳丽而不详的猩红，丝丝缕缕的魔气纠缠在他的衣摆上，又遥遥地没入到湖水漆黑的渊底里。他在这湖水中无知无觉地坠落，却还凭着最后一点执着，拉住了少女的手。

如同梦境的复现，从浊气中走出的青年，自睁眼的那一刻便凝望着她，拼尽全力也要握紧她的手。

慕泠音……

慕，泠音。

唇齿间咀嚼着这短短的音节，岑晓晓有些怔忪地望着眼前的青年。

她再度感受到了那股熟稔，以及熟稔之外，更多更多，暧昧不明的东西。

例如危险，又例如……安心。

因为失去了最佳的求救时机，溺水耗尽了她身体里的最后一点力气，沉重的倦怠感如锁链般缚上她的身体，虚弱则如潮水般蔓延至她身体的每一个角落。眼前的景色开始迷乱起来，岑晓晓睁着眼，只觉得自己的脑子里渐渐变得空白，任凭理智如何警告，却也提不起多少反抗的力气，只想着就这样继续沉湎，继续坠落。

这便是……死亡吗？

好痛苦，好漫长，好……黑暗。

岑晓晓很想要就这样昏睡过去，如前几次那样逃过死亡的痛楚，可冥冥中总有一点金光亮于灵台，维系着她清明不灭。

第一次，岑晓晓清醒着走向死亡。

于是，她便也第一次，看到那些发生在她身上的奇迹。

当濒死的痛苦累积到顶点，备受折磨的魂魄将要摆脱沉重的躯壳，一切关于“生”的逆转，便在这一刻发生。

晕着点点幽芒的黑色薄片自少女胸前的衣襟处缓缓浮起，停留在岑晓晓无神的双眼前。

那是慕泠音赠与她的，名为“运”的薄片。号称能改变一个人的命运，并守护那个人的平安。

此时此刻，在幽暗的湖水里，它在发光。

光芒照亮了少女的双眼，驱散了她眼眸中象征着死亡的阴翳。

她便看见，有一缕淡淡的血雾，自慕泠音的身上升腾起来，拂过她的脸颊，又消散在广阔的湖水里。

时光开始倒退，生死开始逆转，岑晓晓胸口处的窒息感不知何时已缓和了下来，但与之相应的，在慕泠音的身体上，却有无数道或新或旧的伤痕开始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