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2/2)
一个浪拍了过来。
岑晓晓面色忽而一白,原本流畅的动作变得磕绊。
低温和疲惫下,她的脚抽筋了。
“救……救命!”岑晓晓脑中慌得一片空白,这时她也没法子去管慕灵音,被江水冻的发木的四肢渐渐不听使唤,任她再怎么努力,也终究是慢慢跟着慕灵音沉了下去。
于是那璎珞便也从她的指尖滑落,上面串着的翡翠在微光下泛着莹莹的绿,在她眼前缓缓消失。
江水漫过头顶,水面上的月光冷冽又模糊,再照不清四周的景色。
一切都静了下来。
阴冷的窒息感缠上岑晓晓的脖子,如同无常手上的锁链,将她向深渊拖去。
好吧,因着这个可笑的原因,她也要死了。
岑晓晓缓缓闭上眼睛。
此时此刻,她不觉得绝望,也不觉得痛苦,只是觉得有些好笑。
她这一天,当真过得像场没有逻辑的大梦。
而她这一生……
除这荒谬的一天外,也的确乏善可陈。
“女生男相,阴阳颠倒。”
“小姑娘,你的命,重在‘破格’二字。”
恍恍惚惚间,岑晓晓的记忆飞快倒退,然后定格。
那似乎是二十几日前发生的事情。
某个晴朗的午后,熙熙攘攘的街口上。岑晓晓被一位生面孔的白须老头拦下,那老头凝神端详了岑晓晓半晌,才一脸肃穆地道出如上判语。
“破格……这话怎么说?”彼时的岑晓晓有一搭没一搭的用手指敲着桌子,漫不经心道。
倒不是她不在意自己的命运,只是她深信眼前这老头是个骗子。
原因倒也简单,那老头一开始把她看成了一个男的。
诚然她长相雌雄莫辨了些,但若细细观之,大体上还是偏向于女子的秀美,而非男子的阳刚。这算命的先生连她性别都能看错,实在是扯得离谱。
那时她本想讥讽一句,便掉头离开。没想到那老头一听她出口的女音,神情顿时震惊,八分的兴趣变成了十分的执着,竟就这么硬拉着她,不肯让她走,说是要免费给她算上一卦。
冲着“免费”二字,岑晓晓勉为其难地留了下来。
于是便也发生了以上那幕。
“破格,便是不守规矩。”老头摸着自己的胡子,豆大的眼睛里透出一点故弄玄虚的光来,“姑娘你阳盛阴衰,看面相是个男子,却偏生有个女子的躯壳,实在是不守规矩到了极点。若循规蹈矩嫁作人/妻,必家中欺夫,六亲难合。”
“照你这么说,我就应当离经叛道些,娶个相公回来?”岑晓晓撇了撇嘴。
“善哉善哉。”老头点头,“逆命而为,也不失为一记妙策。”
“可是我家中父母早逝,一贫如洗,又如何娶个夫婿?”心中好笑,岑晓晓故作发愁地问道。
“这便是关键点了,姑娘,你可知你为何父母早逝,为何一贫如洗,又为何生平坎坷?”那老头却卖了个关子,转而继续道,“实不相瞒,撇去面相不谈,姑娘你这八字,看着是个极凶的命数啊。”
“命犯空亡,孽念萦身。这命数再凶不过,照常理而言,姑娘你本该活不过十二岁。”
“大师,我如今年方十八。”听他越说越离谱,岑晓晓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你别急啊,小姑娘,你是不知道,你这命虽凶,但若加上了这破格面相,一切便又有不同。”
“阴阳相逆,命格相冲,正是有这不男不女的面相在,你才能勉强破了命数,只不过这破格也有限,就算能一时保住你的命,也挡不住其他的灾劫。”
“穷困潦倒,孤寡终生,病痛缠身……种种凶厄接踵而至,说不定,你到时候可能还觉得,活着还不如早日解脱。”
“……”听着那老头平平淡淡不以为意的语气,岑晓晓觉得自己脑门上似乎有根筋跳了跳,她默了默,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我怎么觉得你在咒我?”
“非也非也,小姑娘你命数便是如此。”老头丝毫不管岑晓晓越来越差的脸色,而是捋了捋胡须,摇头慢悠悠地叹道,“这么差的命数,想必你上辈子造了孽,孽缘拖累到今世,叫你尝尽苦楚才好归还一二。”
话说到这份上,岑晓晓是真的忍不下去了。
“呸呸呸,你这老头怎么说话的!”心头火起,她腾地一下站了起来,一巴掌拍在桌上,“你若是再唬我,信不信我掀了你这摊子!”
“嘿!你这小姑娘怎不讲道理!老夫好心给你解命,你不听便罢了,竟说老夫唬你?还要掀老夫的摊子?你当我这铁口神算的名号是白得来的吗!”那老头自觉自己的尊严受到了挑衅,气的吹胡子瞪眼,他也跟着狠狠地拍了拍桌子,怒道,“要不是你这命奇特无比,你当老夫我会给你这黄毛丫头算上这卦?”
“谁稀罕你算这卦了?满口胡言没一句好话。”岑晓晓瞪着他,“算不准就别算,本姑娘活的好好的,哪有你说的那么惨!”
“这不可能,从命数上看,你绝对活的不好!”老头斩钉截铁地否决道。
“胡言乱语!”岑晓晓被他气的脸都白了,她喘了口气,本打算组织语言好好和他理论一番。抬眼却见这老头一脸的激动执拗,那双豆大的眼如斗鸡一般瞪的老大,好像如果自己再说个“不”字,他就会找她拼命。
岑晓晓呵呵了一声,一时兴致索然,只觉得自己遇到了个不可理喻的疯子。她也懒得再和他继续啰嗦下去,转身便想离开。
“哼,不信便不信吧!老夫敢下断言,一月之内,你必有生死之劫!到时候,你可别后悔!”
背后传来老头扯着嗓子的呼声,岑晓晓满心晦气,不由加快了脚下的步子。
她向来不信命数,于是这事转眼便被她抛在了脑后。
只是……
意识消失的最后,岑晓晓满心后悔。
早知如此,早知如此……
她当时就该狠狠揍那咒人的老头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