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雪（2/2）

终于在三月前，战隽再不能瞒住肖逸路。他看见自己阿爹人不人鬼不鬼的押在十宗牢里。

他求师叔放过他的阿爹。

战隽应了。只要他配合战隽，将万象宫宫主收伏，他就能替他阿爹赎罪，和亲人团聚。

肖逸路做了。但战隽是何人，怎肯放了肖霜。

“是我糊涂……”肖逸路满脸寒霜，他自以为阅尽天下书便万事皆可掌握，可终究活的人心不同于书上那些死的墨痕，是非善恶哪是那些书能告诉他的。

他如今只想将肖霜和万无埃自那困住他十五年的鸟笼子里放出来，也要将这世间真真假假，将自己，统统放出来!

“你对万姐姐动情了。悔，也是一种情。”雪后心中不知添了多少难解愁绪，神色黯淡起来。

经年以来，她只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得过且过，等同于飞蛾扑火，免不得就是凄凄惨惨的下落。

肖逸路也低了头。被困在十宗殿十五年的他，还不知情为何物，同时又几乎灭情绝爱。

往事随风，那一次战隽对他说娇弱女子成不了大事，这天下皆是男儿的。

肖逸路如今很是清楚，同战隽，肖霜并称十宗殿“三仙”的苏瑶，就是他的阿娘。

内容古旧，但其之惨烈，足以摧毁一个少年对美好的一切向往。

苏瑶，那个雪肤花貌，绰约如仙的女人，从未将肖逸路当过自己的孩儿。

只因她虽与肖霜结发，那颗风流的心，总是流连于花丛之中。肖逸路无疑就是她的一个绊子。

是夜无月，战隽将威胁肖逸路生命的苏瑶一刀了结。肖逸路呆呆的坐在鲜血淋漓泼洒一地的善书殿里，从此他迷失了心性。

他看过草木枯荣，看过月影圆缺。花开，他欣喜，花落，他伤神。但他不曾看过背叛和欺骗。或许天下女子皆为祸水，他想。

于是他如此相信战隽，相信万无埃就是另一个苏瑶。

直到他亲眼见得了万无埃，那个人身上有他一切没有的东西，这些东西隐隐约约的，百爪挠心般的正勾着他每一个神经。

还有那算不得吻的吻、战隽的欺骗，都再次迷惑了他的神智。

他忽然明白了，无埃近乎神圣，只会让人伏地敬拜，惟命是从。他欺瞒了神，神因他而毁灭，那么，这是不是说，他的阿娘，或许也……

若真如此，那么他的悔，就不止是对无埃一人的。他想看清是非黑白，他想请神帮他看清是非黑白，那么就必须将神从地狱中带出来。

悔，是一种情，那么仰慕，也算是一种情吧。

“我只是不明白，到底什么是真，什么是假。我万不该轻信人言，让万姑娘遭此横祸……”肖逸路揣了万千心事，脸上蒙了一层愁云惨雾。

“万姐姐是个聪明人，可惜她心思纯良。心思纯良的人就最好不要聪明，这样活的也许容易些。”雪后替自己添了雪白大氅，转头向肖逸路道:“汝既有悔，来日不论如何，万不可再骗万姐姐。此番万象宫，恐有大劫。我将尽毕生之所能保万姐姐，无尘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