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眼（2/2）
严柯：“是的呢，烟花可好看了，紫色的最好看，好看的最少。为什么呢……”
明颀一边暗道“原来如此”，可能小学编的“震耳欲聋”式开头作文有理可循，只是睡得太死了。一边用被岁月削弱得稀薄的物理知识搪塞道：“焰色反应，紫色为钾元素，可能自然界钾元素比较缺，少喝几支葡萄糖酸钾口服液就节约下来就好了。”
接着几下收拾停当，家里做饭生火的活他大概只能帮倒忙，就跟着你不情我不愿的“队友”们一起去上坟。
一个小孩子突然双手环上他的腰冲他笑。明颀被无害的笑容惊起一身鸡皮疙瘩，一根指头轻轻把他的手挑开：“秦……秦乐？”
他大表姐三十几岁的人了，站在他旁边立马就笑出来：“实不相瞒，我也挺想这孩子随我姓。”大表姐，乃是他姥爷大儿子，也就是他大舅的大女儿，这孩子是她儿子，叫林间。
明颀在脑子里草拟了个遗传系谱图，折腾了好一阵才摸清楚其中关系，自嘲地笑笑。林间叫了声舅舅，他恐怕再认错人，忙不迭跑到阁楼上待着。
这年头拜年拖家带口，光大舅一家就捎了七个来。他表姐回娘家回他大舅妈这，他大舅妈又要来他姥姥这，按这样下去，姥姥但凡还能多有几十年光阴，以后拜年回娘家还不得拜到祖上五辈去！
明颀脑子里一团浆糊，也不管辈分对不对了，在黑黢黢的阁楼里倒了口气，被这一大家子吓得不行。
他有几年的儿时光阴都是在这里渡过的，说难听点就是被爹妈“遗弃”，他至今都不明白，为什么血浓于水还搞得他像团没人要，到处乱丢的垃圾呢？
阁楼里有几间房，其中有姥爷和姥姥的卧房，明颀记得那里面有台缝纫机，手欠脚欠的时候他搞过几下子，因此吃了苦头——手指被针钉了个对穿，透心凉。
还有几个房间里储藏着谷物土豆之类，傻瓜打米机也在旁边傻乎乎地立着，一块破布搭着直冒“雪花”，已经被淘汰的黑白电视机。
卧房的门吱呀呀地开了，姥爷从里面走出来，斜着眼睛看他，颇有些审视的意味儿：“精神不高啊年轻人。”
“人多，紧张。”明颀有一下没一下地用指节敲着阁楼的木墙，“说的那个老婆子，几时来？我眼睛痛得快不行了。”
“我看看。”明颀闻言略略弯膝，放低身段掰着左眼给他看，眼角的符号颜色消退大半。
明颀话里的“老婆子”，且当作是大众眼里装神弄鬼的半仙，因为能治奇异的杂症，还自称是“普渡天神”，看病不收钱，各种缘由综合起来，让她风靡了好一阵子。后来她销声匿迹退隐江湖，说是泄露天机过多，仔细阎王爷上门讨借命补命的冤债。
姥爷一努嘴：“没什么嘛，个大惊小怪的娃娃。”
明颀好笑：“痛啊！姥爷我好痛啊！”
姥爷只当没教过他念书，不知道将至三旬的人的稳重矜持都被丢到何地，又后知后觉书本这个东西，自己好像也放下多年，于是被带偏了，夸张的语气一声高过一声：“那也没办法啊！你哭吧闹吧！”
“不管你，”姥爷拐杖一跺，“嘿，我可看我的戏去了。”
“什么戏？”
“大话西游，没看懂呢，那个……青霞还是紫霞，我去温习一遍。”
明颀：“……”
。
“英国医生布雷德出版了《神经催眠术》，并将此种心理暗示技术正式命名为‘催眠’……在催眠状态下脑电波为8～13Hz，而在深度睡眠状态下脑电波为0.4～4Hz，二者有生理上的区别……总之，催眠使人丧失个人意识，这在就目前科学的认知上来说，是错误的。”严耀听他第扯得一头雾水。
亲弟。
严弟正正神色：“你该不会是想让我帮我催眠嫂子，问问她有没有外遇吧？no，不可行，催眠状态下人的自我保护意识过强，就算故意说谎，被机器检测出来的概率也只减不增。太多人对催眠和心理学有误解了，这我得让你明白。”
严耀一脸问号：“我说什么了吗？”
“不是嫂子啊？”严茗咂咂嘴：“不好意思啊哥，我想当然了，因为看你们都没怎么说话。”
严耀调侃：“就你这样还心理学讲师？”
“心理学讲师，不是读心师，你怎么老是混淆概念呢？”严茗礼尚往来地酸了他一句，“就你这么不严谨的，还搞科学？被科学搞还差不多。”
严耀：“……”
“诶呀，咱们也是有专利小本本的银了，我不打消你积极性，咱们友好交流，精诚合作。至于现在，我得打牌去了。有事叫我。”
明颀从阁楼上下来，一脚踩到了地上不知谁扔的饮料罐子，亏得一位兄弟推了一手，才不至于摔倒。他晃到严耀身边，眉毛皱成一堆：“我快死了。”
“昂？明老师也有活不下去的时候吗？”严耀没有叫苦连天，话里却每个字都有“不堪重负”的影子。
亲戚拉话摆龙门阵的阵仗实在太大，屋子上空笼罩着喧嚣，快要把俩个本来就处于崩溃边缘的人弄疯了。
难兄难弟聚在了一起，颇有种同病相怜的感觉，因而从这不见天日里看到点希望。明颀用肘子拐他：“什么事，你先说。”
严耀犹豫半晌：“你先说吧。”
明颀：“……”
“算了还是我先说吧。”严耀扶额，“你嫂子想生二胎。”
明颀当胸一口老血：“哈？？我没看出来。一个严柯不挺烦？”
“唉，当初说了不要孩子的。”
明颀忽的想到产房外面撕心裂肺的哭声：“……已经……怀上了？”
“嗯。”
“我去，倒吸一口冷气。”
“叫她流了，不肯，说打孩子的死了会被送到第十一层石压地狱，被大石头压着永世不得翻身。”
“那就看开一点呗，”明颀突然想到什么，“这样，生下来我帮你养。”
严耀：“！！这不是谁养的问题！！”
“我知道，我知道，”明颀给他一下下捋背，老弟此刻总算安分温顺了些，“知道你心疼嫂子，我懂，我都懂。”
“你怎么又懂了？！”
“换位思考不行吗？！谁相好疼得死去活来的自己能不难受不伤心难过啊？！你老弟我虽然畜生惯了，这点常识还是有的吧。话说……”明颀眼珠子骨碌碌打转，“可能因为不是女儿身，所以我倒还想切身体验一把。痛至深才能爱至切，多难得。”
严耀狐疑地瞅了他一眼：“你话里有点东西。”
“我是觉得你们挺幸福的。”
“幸福也不能止痛啊，你哥我老了经不起折腾了，你嫂子也不能。”
“……劝你你不听，你这是要跟我比惨了。”
“？？跟你？？”严耀从脑容量里筛选出数条可能相关的信息，按照排列组合的方式进行了严格的规整组合，最后得了一个惊天动地的结论，“老弟，你不会是想要孩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