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2/2）

虽然已经成了亲，但姜承还是像往年一样，去了尹峥府上过节。

一张大桌上坐满了人，热热闹闹的，的确不像姜承自己家里那么冷清。

吃饭的时候，尹夫人说：“遇安老大不小了，你们成亲好些年了，是时候该要个孩子了。”

尹峥看着尹夫人，以眼神示意她不要多话，这种事情不适合他们插嘴。

尹夫人装作没看见，又继续说：“你这么些年一直将子敏看做兄长，我也将你当做亲弟弟来看了，你瞧瞧，往年没成亲的时候家里就你一个人，现在虽说有宴宴陪着你，可那么大的丞相府就只有你们两个人，太冷清了些。”

“有了孩子就不一样了，家里多了些人气，多好啊！”

姜承笑了笑，“是是是，愚弟知道了。”

徐宴宴在一旁有些不好意思，“都怪我，是我身子不好，一直没……”

姜承抚上徐宴宴的手，打断了徐艳艳的话。

徐宴宴看向姜承，姜承对她安抚性地笑笑，垂眸笑了笑，没再说话。

成婚三年，姜承对她很好，处处维护，处处关心，给了她足够的尊重，京城里谁不赞叹他们感情好，即使成婚三年她无所出也未纳妾，被许多夫人羡慕。

可是谁知道，他们根本没有同过房。

如同新婚之夜他所说，会一直护她平安喜乐。

明明当初只求能留在他身边就好，现在竟越来越贪心，想要更多。

开始嫉妒他心里的那个人，到底是哪个幸运的人啊，能被他这样爱着，即使求之不得还是会为其守身，真的忍不住会嫉妒啊。

……算了，别变得越来越不像当初的自己，不要变成自己讨厌的样子啊。

晚饭后，尹夫人拉着徐宴宴去屋里说些体己话，尹峥与姜承在书房下棋，旁边还烫了一壶酒。

一局结束，姜承输了一子。

“你输了。”尹峥调笑：“你今日怎的心不在焉？”天知道，与姜承下棋，他就很少赢过。

姜承笑着摇摇头，尹峥也没怎么在意，“听说前几日，莲妃娘娘病逝了。”

姜承看着尹峥，尹峥继续说，“无怀大师自月初进宫，待了半月才离宫，之后不到半月莲妃病逝。”

“莲妃来历本就奇怪，今上的性子也不像是会被女色迷惑的，你说这其中……倒怪让人忍不住多想啊。”

姜承笑意不减，“子不语怪力乱神，子敏兄什么时候竟也相信这些东西了。”

“还真别说，我一直就相信这些东西是存在的。”尹峥笑着转移了话题，说起了最近京城里发生的趣事，“你可知魏国公嫡长孙徐州廷？说来也实在有趣，这徐小世子因为考耽误了婚事，现在科考结束了，魏国公给他安排了一桩亲事，结果这徐小世子不愿成亲，愣是说自己有龙阳之好，还怕魏国公不信似的，跑去南风馆宿了一夜，现在怕是整个京城都传遍了。”

魏国公嫡长孙徐州廷，今科探花。

按例来说，有爵位在身的人不参加科考，但这位徐小世子画风清奇，十六岁时拒绝魏国公为他请封世子，直说自己要参与科考，要自己挣取功名。

虽说没请封世子，但魏国公嫡子早逝，名下就只这一位嫡长孙，这世子之位到底还是徐州廷的，所以旁人都唤他小世子。

待到科举结束了，徐小世子凭借探花之名进了翰林院，魏国公给徐小世子说了好几门亲事，都被徐小世子各种搪塞过去，后来实在搪塞不过去，直接在魏国公面前扬言自己是断袖，差点没把魏国公给气死。

“你说这到底怎么想的，竟能闹出这般笑话……”尹峥看着姜承笑得越发调侃，忍不住顿了顿，讪笑道：“这可不是我要打听的，你也知道，我底下那个寺丞，没什么上进心，就喜欢打听这些东西，我也是被迫听了一耳朵。”

冬日里天黑得早，待姜承夫妇离开尹府时，天已经黑了。

姜承与徐宴宴坐在马车里，徐宴宴看着有些心不在焉的姜承，轻问：“遇安，今年你生辰，还是想像往年那样，办个小宴吗？”

姜承回神，点头，“嗯，没什么好庆祝的，就办个小宴吧。”

姜承双亲皆已不在，也没什么亲近的亲戚，在官场上姜承其实得罪不少人，与其有交情的不过少许，最亲近的莫不过尹峥夫妇，所以往年的生日宴也不过姜承与尹峥一家坐在一起吃顿饭，权当庆祝了。

马车停下，马车外的余信道：“爷，夫人，已经到了。”

姜承掀开帘子，才发现外面竟又开始下雪了，莫名让他想起那年冬至，他从尹府匆匆赶回府上，只因为得到消息，皇帝驾临。

那天也是这样的雪，只不过那年只有他一个人，现在身旁有了徐宴宴。

姜承伸出手扶着正在下马车的徐宴宴，神色温柔。

那年他冒雪冲进府里，急不可耐，心底疑惑为何皇帝到来，又怀着一种隐秘的，类似于去见心上人的急切。

姜承接过余信撑着的油纸伞，伞下只有他和徐宴宴。

那年府里有个人在等他，他走向的是他的君，是他不可告人的爱。

而现在，姜承放慢脚步，纸伞向徐宴宴那旁微微倾斜。

他所担负的是责任，心底深埋着的是愧疚，还有他那无望的情感。

仔细想想，原来四年光阴已过。

从当年弱冠至如今已过而立，十二载光阴匆匆走过，见过那么多物是人非，他那份让人难以理解的执着，似乎还是没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