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 章(2/2)
“会不会觉得闷?要不要我喊个组员陪你去逛街?”
季微摇摇头道:“不用了,这样就很好。”
她盯着桌上的相框看,里面是一张凌正和路非的合影。
并不像市面上流行的数码相框,高清投影可以随时替换相片……这是用真正的实木材料做成的相框,夹在玻璃板后面的照片是用老式相纸冲印出来的,看起来有些泛黄、陈旧。
照片里两个英俊的少年笑得很开心,并肩站在草地上,背景似乎是学校的建筑。
凌正发现她在看那张照片,随口问道:“你认识照片里的这个人吗?”
季微说:“我知道,这是帝国三皇子。”
凌正的眼光微微恍惚,变得悠远:“我认识他的时候,他还不是。”
季微手里捧着一杯热牛奶,低头啜饮了一小口,小心翼翼的动作像怕烫的小猫一样,“他一定是你很重要的朋友吧?”
“……全帝国只要会上星网的人大概都知道这件事,毕竟媒体隔段时间就爱炒作一下我们的‘兄弟情深。”
凌正露出了一个有些无奈的笑容,他伸手调整了下相框的位置,伸了个懒腰站起身,透过玻璃窗俯瞰着车水马龙的都市。
银发局长随意地扯了扯领带,“在学校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说实话看他挺不顺眼的,我们还差点打起来。”
季微睁大了眼睛,平时没什么多余表情的脸上露出惊讶神色,看起来终于像她这个年纪该有的生动,“你看起来可不像是这么冲动的人。”
凌正坦然道,“谁年轻的时候没冲动过几回呢,我那时就觉得这家伙太高傲了、好像什么都不放在眼里。想教训他一下。结果阴差阳错成了朋友……”
季微“扑哧”一声笑出声来,那抹清丽的笑容宛若在高楼间辗转的日光一般,转瞬即逝。
凌正回头时恰好捕捉到这抹笑容,他的眼中不由闪过一丝惊色,太像了,实在太像了。
“是不是很像?”季微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女孩儿的心思在这种时候大多总是细腻的。她起身迈着芭蕾舞步般轻盈的步伐旋到他身旁。
凌正插在裤兜里的手情不自禁地攥紧了,他的心口一阵抽痛,“像什么?”
女孩翠绿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说:“像你认识的人。”
凌正垂眸的淡淡地应了一声,逆光中,睫毛在眼底投下浓重阴影。
女孩俏皮地笑了下说,“你放心。我不是刨根问底的人,现在我知道了你的一个秘密,我也告诉你我的。等价交换,这很公平吧。”
她伸出冰冷纤细的手臂,看似亲呢地搂住凌正的肩膀,嘴唇贴着他的耳边低声说道:“我就快要死啦。”
这句话如同一条剧毒的蛇猛然蹿过男人的脊梁骨,如一句恶毒的诅咒,令他后背一阵发冷。
蓦然间,眼前微微一晃而过的破碎画面:刀剑交错的战场上,一支闪耀着雪白光华的箭,越过重重阻碍,破空而来。
犀利、迅猛、势不可挡。
那一点白色的光芒却又极美,像情人忧伤的眼泪。
那一箭彻底刺进了他的胸膛。
凌正闭了闭眼。
当他再度开口说话时,气息却平稳而悠长,“嗯,我知道了。”
“你不问我为什么吗?”女孩翠绿色的眼眸深处翻滚着满满的恶意和破坏欲,然而下一刻,她又像是一个真正处在这个青春年纪的少女,微微扬起脸,露出天真好奇的神情。
这样忽冷忽热的神情是极情绪化的,甚至有些神经质,在她身上却显得并不违和。
“你都说了,这是等价交换,我如果想知道,得拿另一个秘密来换,不划算。”
男人气定神闲地道。
季微盯了他半天,气鼓鼓地松开了手臂,力道不算轻地戳了他的胸膛一下,“我说你这人到底有没有心啊,一般人听到这种话不是都会表现出点同情啊震惊之类的情绪吗?”
“我其实真的很震惊。”凌正坦白道,“只是毕竟我已经是个成年人了,还是一局之长,现在像个毛头小子那样大惊小怪,你恐怕也觉得不合适吧?”
季微哼了一声,算是勉强接受了他的解释。
“算了,本来只是想吓你一跳,没想到你那么不好骗。”
女孩清亮的语调十分轻松,但是凌正知道,她刚才说的话并不是心血来潮的玩笑。
就像上辈子她说要杀他的时候,也是毫不犹豫地狠狠刺进了他的胸膛。
那样绚烂又华美的光芒,猝不及防地照亮了那场末日之战的序幕。
但是他并不打算和她相认。
他知道这个看起来神神秘秘古灵精怪的少女,其实什么都没有想起来。
她如果想起来了,绝不会这样大胆地出现在他身边,还露出这样漫不经心的笑容。
毕竟一无所知的人才是最幸福的。
季微瞟了一眼靠在窗旁英俊的男人,故意拖着长音懒洋洋地道:“那么成熟稳重的凌先生,你是不是该带我吃饭去了?”
“你想吃什么?”凌正几乎是宠溺地看了女孩一眼。
“就……昨天那家吧。”
“好,等我把这些文件处理完。”
“如果他死了,你会伤心吗?”季微凝视着桌上的相框,突兀地问道。那个金发的皇子微微笑着,看起来俊美而锐利,像一柄光芒耀眼的名剑。
她的声音很平静,就好像在问凌正他喜欢黑色还是蓝色一样。
“按理说他会比我活得更久,别忘了我可是人类啊,大小姐。”凌正耸了耸肩膀,并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那如果我死了,你会替我难过吗?”季微换了个问题。
———这才是她真正想问的问题吧,凌正在那一瞬间,不知为何这么想着。
他随意抓起了女孩的手,那双手细嫩纤薄,指尖带着点嫩红,仿佛盈盈不堪一握,但他知道这双手里蕴藏着多可怕的力量,足以轻松地碾碎成年男子的身躯。
“你也是血族啊……”他叹息似的说。
血族的力量越强大,寿命也越久,很难有什么手段能把一个血族真正杀死,除非挖出心脏,不是刺伤或者击中——高等血族强悍的□□足以在瞬间恢复伤口——而是彻彻底底地挖出心脏,斩断那些连接的血管,让那颗流着腥甜血液的器官碎裂、毁灭。
在这世上灰飞烟灭。
这是血族唯一的致命弱点。
这时候有人来敲门,是凌正的秘书,他说:“雷家有艘飞艇要前往浮空城,需要您亲自签发一下通行证。”
“我这就去。”凌正不知想到了什么,深深地皱起了眉头。
门轻轻地关上了。
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季微恢复了面无表情的冷漠模样,又露出了初见时那种一片死灰般的眼神。
她站在窗旁,看着雾沉沉的天空,眼前似乎浮现出一个番红色头发,碧绿眼眸的高大身影。
她轻轻地对着只存在于回忆中的人影说:“在我死之前,真想再见你一面啊,米迦勒。”
“……我真的很想念你。”
“还有……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