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2/2)
路非站在车旁,一手保持着拉开车门的动作,平日里素来冷淡的脸上露出了十分热络的笑容,他喊着她的名字十分自来熟地道:“褚蕴,今天还是顺路载我一道吧?”
褚蕴的第一反应是,原来他知道我叫什么?然后才是想,他怎么出现在这里?
然而她的喉咙已经麻痹,此刻已经说不出任何话了,司机伸手替她拉上车门粗声粗气地道,“小姐今天不舒服,不方便。”
路非却飞快地拉开车后门坐了进去:“就前面一站地,跟以前一样,哪里不顺路了?”
司机不想节外生枝,便压着心里的恼火问道,“怎么走?”
褚蕴的记忆便到此为止,她完全昏了过去。再醒来的时候,已经在自己房间的床上,父母正担心地围在她身边。
在父母的转述下她才得知了真相,原来在路非上车前,他就偷偷扎爆了后车胎,绑架犯跟着他指的路线一直开到附近的小巷里,没开多远就车胎就爆了。
在司机下车察看车况的时候,路非趁机操起一板砖把司机敲晕过去,他十分熟练地把司机拖进车后备箱反锁在里面后,从副驾驶座拖出褚蕴扛起就跑,没错,就是像扛麻袋那样扛着。
……………
一晃就是六十多年了啊。
褚蕴叹息似的想,这六十多年里发生了太多事,包括父亲的突然去世,褚家的失势和被打压,还有她异能的意外觉醒……
她从一个娇气的贵族小姐变成了精神力A等的顶级格斗师,和哥哥褚望一起带领褚家重新站在了地下城的顶层,却并没有产生应有的喜悦感。
因为在这些远胜同龄人的成长过程中,她为此付出的代价太过残酷。
在五十年前,路非作为帝国三皇子重新回到地下城的时候,她通过层层面试,在几万人中脱颖而出,成为他的助手,后来一跃成为他的首席秘书官。
如今她已经可以轻松地撂倒一打壮汉,再也不至于落到当年被人扛麻袋那样扛着夺命狂奔的狼狈境地;而对她先有救命之恩,后有扶持之恩的路非,亦终于成为了一个她再也无法触及的存在。
她越是了解那个男人,就越为他的强大所折服。
这个男人的内心太过坚硬、强悍与高贵,就好像没有什么能真正阻挡得了他、伤害得了他。
刚才在周敏面前虽然表现的十分轻松,但的确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把自己的前途,和褚家的前途,全部都压在了这位看似行事随心所欲的三皇子殿下身上。
尽管现在,几乎所有人都不看好褚家。
这仿佛是一条默认的潜规则,即使已经站在了地下城的顶层,只要进不了元老院,不能在浮空城拥有一席之地,一切的名利与地位都是泡影。
三十年前她哥哥褚望本来是有望进长老院的,路非在皇帝传召的前夜却把她哥哥唤去饮酒,两个人醉饮到天明。次日褚望当然是误了见圣颜的时辰。
皇帝陛下得知此事震怒,训斥褚望,将他调任到一个鸟不拉屎的辖区,明面上是同级平调,实则是降级。从此褚家入长老院之事便不了了之。
十多年前,周家提出让褚蕴入浮空城,嫁给周家二子为妻的事,此事过路非之手却被压了下来。
他直率回复道:“褚蕴的婚事以后再说吧,我还没找到比褚蕴更加任劳任怨的秘书,毕竟用习惯了不想换。在我同意之前,可千万别让她结婚去给别人煮饭洗衣服养儿子去。”
这句话也因此被传为浮空城的笑柄,她从此变成了一个别人口中“只有上司批准才能结婚的悲惨女人。”
另一层意义上,大概就是永远都嫁不出去的意思了。
念及至此,她不禁叹了口气,心里却没什么怨言。
路非虽然强势地插手她的婚姻和褚家的官途,在其他方面却很大度,在路非暗中支持下,这几年褚家在地下城的势力已经发展得极其庞大。
既然三皇子都明里暗里地下绊子不让他们去搅浮空城的那滩浑水,那么他们这些在别人眼中“阴沟里爬上来的老鼠”总得靠着三皇子这座“金山”在地下城为自己挣点家底自保吧。
曾经一度还有甚嚣尘上的传言说三皇子殿下中意她,所以才不愿放她去和浮空城那些权贵联姻。
但只有褚蕴自己心里清楚,路非的所作所为是另一层面的庇护,却和所谓的爱情无关。
那更像是出于一个她尚未有资格得知的,隐藏在狂妄举动背后的高贵动机。
凭着女人的直觉,褚蕴亦模糊地猜到,这位看似桀骜的皇子殿下心中其实早就有了一个人,他的身边一直没有其他人,是为了给那个人留着位置。
她想到今天看到的那个黑发少年,心中一动,会不会,就是那个人呢?
那个从她刚到殿下身边起,每晚当俊美的金发皇子饮酒望着窗外时,心里挂念的神秘存在。
可是这个少年明明才二十多岁啊?
褚蕴不敢继续猜测下去,在路非面前,揣着明白装糊涂才是真正的聪明人做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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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水已经换了三道,飞艇沿着海岸线不知兜了多少圈后,路非终于大发慈悲地道,“回酒店吧。”
所有人都暗自松了一口气。
路非亲自把少年抱下了飞艇。陈情睡得很沉,路非径直进了酒店顶层的套房,把他放在自己床上。
在这里,他终于可以安静地看着那个人,而不被任何人打扰了,这里只有他和那个人。
路非想起下午看到档案里那张照片的时候——头痛欲裂,瞬间所有残缺的记忆都苏醒了,拼凑出一段又一段完整的往事。
他只有一个想法,就是再次见到那个人。
可是——在对方澄澈的眸子里,却丝毫找不到熟悉的情感。
他竟然没有记起自己——
他怎么能?!!!
时间的洪流并没有撕碎路非的记忆,却让对方遗忘了自己。
他把脸埋进双手里,像是不堪承受这份可怕的真相。
他又似乎早已习惯被这样的苦痛折磨着,就那样沉默地在沙发上坐了一整夜,面沉如水。
皎洁的月亮在落地窗外,远处是一望无际的墨蓝深海。
他曾经也整夜整夜注视着这个少年,看着他在炽热的沙漠里跋涉,在冰冷的星空下入睡。
他什么也没做,仅仅只是注视这个动作本身,就令他无比满足。
他仅仅只是看着……
那时候的月光,像今夜一样温柔,如同情人间的呢喃,又像是一只想触碰却又终于收回的手。
路非的目光温柔地流转过少年无暇的脸庞,带着点儿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怜爱。
是了,这张脸上,总是显露出一股天真的神气,仿佛没有什么能够污蔑他,伤害他。
真想……撕碎那张执拗纯真的面具,让他哭泣、害怕,让他顺服地弯下纤瘦有力的腰肢,他会抚摸他的脊椎骨,从脖子到尾椎尽头,轻柔而温存,像弹奏最昂贵的竖琴一般……
让他的嘴里只能呼喊他的名,就像自己是他唯一的神。
疼痛和爱都只能是他给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