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8章(2/2)
“至于那为春风楼的巧儿姑娘,”她讥讽道:“许是方才马车呆得不适,老身有幸得见,确确是生得动人,也难怪黄公子求学也往带在身旁了。”
此言落下,满场哗然!
求学呼奴唤婢便罢了,那女子竟还是个妓子。
这个黄应庭,未免也太过狂妄!
紫阳先生本就不是个好性儿的人,当即冷脸,震袖一挥:“来人,将这位黄公子请出去!”
黄应庭眼神如淬了毒,死死盯住魏攸宁,嘴唇无声抖下几个字:你等着。
魏攸宁半分也不怵,甚至回意一笑。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区区一个黄文庭,有何畏惧?
今日他先是被顾老夫人评价表里不一,又被闻先生言品德不堪,甚至传出求学狎妓之事。
这一世,只怕等不到他疏通关节,这科举之路便就此完了。
那头,祝公子面含趣味:“子明,这个魏珩同你所言,倒是有所不同。”
江晏皱眉,随后自唇间溢出几声不以为意的哼声:“不过投机取巧,耍些小聪明罢了。怪只怪那黄应庭太蠢,叫人捏住了把柄。”
“今日若不是运气好救了顾老夫人,他能这般轻松将此事揭过?”
江晏不以为然:“先前他一路垫底过了府试,今日仅收四十八人,松江苏州各府的才子齐聚此处,这次岂能轮得到他?”
“承安兄还是莫要对他太过期待。”
……
一场闹剧结束,书院测试开始。
此次书院共分三场测试,首场制艺,二场策论,三场做赋及诗各一篇,为时一日半。
今日要考察的便是首场的制艺。
魏攸宁拿到题目时,不由微愣。下意识抬首,正好撞进首座上紫阳先生深炯锐利的目光。
她回以一笑,目光落回‘不以规矩’的题目之上。
此题选自《孟子·离娄上》,原文为:“孟子曰:离娄之明,公输子之巧,不以规矩,不能成方员;师旷之聪,不以六律,不能正五音;尧舜之道,不以仁政,不能平治天下”。①
通篇主要是孟子劝诫当政者实施仁政,需效仿先贤,做到‘法先王’和‘选贤才’。
先不论其他,单看此‘不以规矩’四字……方才她对那黄应庭的所作所为,绝对谈不上‘规矩’二字。
这‘不以规矩’之题,来得倒是应景又巧妙。
魏攸宁左手压腮,右手拈笔,五指灵动,湖笔灵活若蛇,翻转指尖。
她眸光忽定,右手一停,唇角微微上翘,提笔沾墨,一挥而就写下破题:规矩而不以也,惟恃此明与巧矣。
夫规也、矩也,不可不以者也;不可不以而不以焉,殆深恃此明与巧乎?②
一个时辰之后,魏攸宁停笔,环顾四周,旁人还在奋笔疾书。
魏攸宁目光自西北处掠过,眼波微动。
她伸手抚了抚身上的衣褶,起身。
低调藏拙固然稳妥,成效却太慢了些。
《佞臣记》中,沈霁倒台,魏珩沦入教坊司乃是明德二十九年,距今还有十年。
她为避死局,自然不会走原书老路,早早就已下定决心同那劳什子九千岁划清界限。
未料这遭出门还是遇上了他,甚至同沈霁搅扰一起,卷入了同赵太后的纷争。
此事实是意料不及,隐患颇多。
最要命的是,再过一年,两方之争便要因科场案和私盐案拉开序幕。
在此之前,她必须寻求一处庇佑。
从今日同黄应庭针锋相对起,便意味着她接下来的路必然是风雨同行。
她从来不惧风雨,却惧屈居人下。
回想方才之人,魏攸宁微微勾了勾唇角。
不论是模样气度,还是隐隐露出几分不足的弱处,都与书中那位最后荣登大宝,掌生杀大权的惠王无二。
君子如玉,瑶阶玉树,单看模样,瞧着的确有那么回事儿。
可她深知,这位惠王却是个显山不漏水的主儿。
手段城府,样样不差。
同样是狼,不似沈霁,那是个从头到脚,从里到外的恶狼。
而方才的那位,温润如玉也好,先天不足也罢,全是伪装。
不过……这个披着羊皮的惠王,却是她这次书院之行的主要目的之一。
魏攸宁敛衽,从容起身:“学生答完,可否提前交卷。”
言落,在座之人的目光齐齐落于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