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1章(2/2)
今儿没在众人跟前得准话,那他昨日之言便当不得真。
如今看来若想从这船上全身而退,只怕还要花些功夫。
魏攸宁揣着心事,步子便不由慢下,她行至转角,正要往右,忽闻锐响破空,
疾光擦面而过,入墙时强劲未消,嗡鸣作响。
若她方才步子快些,只怕便要平白挨了此箭。
魏攸宁面沉如水,正要询问怎么回事,就见箭雨如林,蜂拥而至。
寒光与火光并进,来势汹汹,势不可挡。
魏攸宁心念微动,调转方向,压着步子朝一个方向匆匆疾行。
趁乱逃走,她不是没有想过。
可这箭雨这般声势赫赫,必是来者不善。若在未弄清楚对方的身份之前贸然而动,乃是愚蠢。
毫无疑问,此时此刻船上定是沈霁身边的防守最为坚固。
若她当真生了异样心思,趁乱而动,待这场变故平息下之后,便等着沈霁秋后算账罢。
魏攸宁左闪右躲,很快便到了沈霁所在的厢房。
“公子——”
推开舱门,魏攸宁愣住。
方才还同她说笑的叶大夫,被一箭穿心,牢牢钉在窗牖之上。
他双目圆睁,形状惊恐,生命还未完全消退,嘴唇抽搐般地抽动着。
沈霁满脸戾气,手中银光闪动,长剑凛冽,直逼魏攸宁面门。
“你怎么来了?”
沈霁冷着脸,长剑未收。
魏攸宁视线斜斜朝对准她颈脖的剑尖掠过,吞了吞唾沫:“公,公子从匪船手中将我救出,还护我前往南京,乃,乃是我的恩人。”她深吸口气,语气定定:“公子有难,我自然要来。”
沈霁一嗤,嘴唇却没有先前那般抿的紧了。
不过贪生怕死的东西罢了。
他松了手,哼笑:“算你识相。”
沈霁方才想过,若是魏珩这小子敢生出旁的心思,误了大事,他绝不轻饶。
“报——”
“外头,外头共有一艘匪船,打头的自称是江淮盐帮的大当家。”
“保护公子,保护公子!”
元明挨了二十大板,伤还没好全,骤逢变故,也顾不上疼痛,咧着屁股急匆匆寻来。
屋内的人齐齐朝他瞧去。
元明压唇干笑,瞧见魏珩也在,神色一变:“公,公子,这小子怎么也在?”
沈霁扫他一眼。
元明立马歇声儿,不再多言。
沈霁吩咐:“将船护好,命贾、郎等人带人去会会他们,一个时辰清理干净。”他眼风掠过魏攸宁,“那个姓范的小子务必也要看好,不得有失。”
下属领命退下。
魏攸宁闻言,悬着的一口气不由微松。
不论沈霁是出于什么居心要保范峤,此事该她拍的马屁自然不能少:“多谢公子,公子心善实非常人能及。”
沈霁哼笑,不置可否。
范峤乃上届应天乡试解元,于他而言还有大用。
姓魏的小子既要误会,那就让他先承了他的情。
船外,火光冲天,杀声不断。
船内,沈霁信然而坐,只手品茗,分毫不见慌乱。
魏攸宁原本有些不安的心,也因沈霁这般掌控于心的态度缓和了不少。
既然有心品茶摆谱,说明外面的人确实成不了气候。
两盏茶罢,沈霁还未接到消息,搁盏起身,
元明忙颠颠取下衣架上的玄色描金大氅,替他穿戴妥当。
玄衣如墨,比窗牖之外的天空还要深沉,愈发衬得他神色冷峻,眉眼如刀。
“元明,去探探情况,顺便问问眼下到什么位置了。”
元明一瘸一拐出去,很快归来:“回主子,前头还没信,马上近飞来湾了。”
飞来湾之所以名飞来湾,乃是因周遭水域地势大多平缓,唯有此处两岸山岛竦峙,水势湍急,故闻临空‘飞来’之名。
飞来湾?魏攸宁蹙眉,忽然想起一事。
《佞臣记》中,统领两淮漕帮,人称刀疤贾的两淮分舵舵主贾旭,明德十九年春葬身飞来湾。
两淮漕帮由此大乱。
也是从这年起,两淮地区官盐滞销,私盐猖獗至前所未有之境。
朝廷怀疑贾旭死后,两淮漕帮各自成派,与地方勾结,以权谋私,攫取暴利。
……
沈霁面色漆黑:“贾旭和郎安做什么吃的?到现在还没动静!”
“贾旭?”
魏攸宁太过诧异,不由惊呼出声。
她脑中灵光掠过,想起先前甲板那一脸猖狂的刀疤客,心下一震,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贾旭,竟是沈霁的人?!
沈霁一脸古怪瞧她,正要开口。
“砰砰砰——”
震天三道巨响骤然炸开,船身大震,犹如山崩。
“报,敌方又增两船,新增的一艘船上有一架舶来的红夷大炮!”
“贾当家为炮火击中,当场身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