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4章(2/2)
“好你个魏家,既不情愿,当初何必应下,如今这副模样,是想咒我家公子和夫人吗?”
谢氏慌张抬眼,正好对上武安伯府派来的蒋嬷嬷铁青的脸。
谢氏大骇,“嬷嬷,瑜——”
蒋嬷嬷气得瑟瑟发抖,冷笑着将她打断,“魏夫人,今日贵府所为,我必会向夫人一一禀明。”末了,蒋嬷嬷挥手,立刻有婆子上前将魏婉瑜押进粉轿。
谢氏木雕般目送被甲士‘护送’的粉轿,心底咯噔一声。
完了,这下全完了。
……
旭日初升,细霞散碎,远远的河面间或泛着粼粼波光。
岸边水汽重,雾气也比起别处要浓,故此天色还不甚明朗。
魏攸宁抵达码头时辰虽早,岸边已是一片小贩云集,人来人往的热闹景象。
人多的地方,消息也灵通。
距开船还有半个时辰,魏攸宁携着雇来的两个护卫,悠悠然然在四周的摊贩转了起来。
魏攸宁从不打没把握的仗,知己知彼,方可百战百胜。
仅靠《佞臣记》里头的信息还远远不够,她还需更了解这大周朝才行。
她今日着云纹青底的圆领锦袍,头戴软翅纱巾,花结丝绦束出劲瘦的腰身,愈发显得身量纤长,形容飒爽。
魏攸宁模样俊秀,行止潇洒,一路行来惹得不少小娘子频频侧目。
当然也探听到不少消息。
岸口,一队穿着红衣罩甲的兵卒正例行登船巡检。
魏攸宁眼尖,见这堆人里头还有人穿着专理盐课的监掣官官服。
刘护卫以为她担心时间,忙见怪不怪道:“魏公子莫要担心,整个码头查下来至多一个时辰,不会耽搁行船时间。”
魏攸宁诧异扬眉,“仅一个时辰?”
才一月末,好些水域薄冰未融,并非走商行船的好时机。
故此整个码头的船不算多,大小客船商船零零总总加起来仅有二十来艘。
二十多艘大船,一个时辰不到便巡查干净……未免太过草率了些。
魏攸宁忽然想起《佞臣记》中,因明德二十年江南科场舞弊案牵扯出来盐案,心念一动,瞬间明悟。
两淮之故乃盐课重地,其中又以扬州为要。
西宫那位赵太后荷包若不鼓,又哪里来的底气同明德帝打擂台?
盐课乃国之大计,明面三申五令又能如何?
该贪的人照样不会手软。
这位赵太后也真是手段了得,难怪那武安伯夫人一个赵家庶出的女儿,也敢在扬州城里呼风唤雨。
巡检兵卒登船时,正好有个商人模样的人正指示着伙计往船上搬货。
兵卒立马叫停,粗暴地挑开商人的货箱,上好茶叶就这样在甲板上洒了一地。
肥胖商人诚惶诚恐,连连陪着笑脸……
如同走过场一般查完正在搬货的茶商之后,兵卒们果然如刘护卫所言不再深查,径直往下一艘商船而去。
不待魏攸宁细究,便被行道路对面的老妇吸了注意。
那老妇身形佝偻,行动困难,身上还背了个小山似的包袱,正一步一喘气地挪动而来。
常人见此,必然会发扬尊老爱幼的善心,怎么着也得上去搀扶一二。
魏攸宁只淡淡扫了一眼,便目不斜视移开视线。
老妇暗恼,这穿得人模人样的,不料是个冷心肠?
魏攸宁瞧老妇贼心不死,索性站定,一下一下估量对方与自己的距离。
三,二,一……
“唉哟,我的腰……”
方才还精神矍铄的老妇,好似瞬间被抽走了脊骨,软做一团躺倒在地,无助至极。
原本落后几步的两个护卫连忙上前。
马护卫心热,就要去扶人,下一瞬就被年长的刘护卫打了手。
刘护卫走南闯北,年轻时混过江湖,这样的伎俩并非头一次见。
他瞧了几眼,冷笑,“魏公子,这老妇一瞧便是老赖皮,专讹你们这些心善的公子哥,可莫去扶她,叫这等狡诈之辈得逞!”
话是对着魏攸宁说的,一双大眼却恶狠狠得盯死那妇人。
老妇瞥见二人腰间的大刀,一时汗入雨下,暗恼自个儿眼瘸,方才漏看了这两个护卫,竟错将铁板当了肥羊!
“大娘师从何处?演技倒是不错。”
魏攸宁一脸可惜,笑着摇头,“可惜,骨子里拿腔作调的劲儿没洗干净。”
老妇正诧异自己是何处漏了底,就听魏攸宁一语道破她身份,“兰花指太翘,脂粉味儿太重,我可不好您这口。”
老妇面如火烧,收拢无意识拈的兰花指,恨不得钻进地缝。
她年轻时干的正是那沿街卖笑,往来迎送的行当。
论碰瓷讹诈,魏攸宁也算是个熟手。
譬如她自个儿,曾便用过类似的招讹过几个聒噪尖酸的御史。
那几个御史以为她真被撞出了好歹,胆战心惊了好几日。之后又是赔礼又是道歉……待她再露面,那几人见了她都躲得远远的,生怕再被讹一次。
魏攸宁生得俊朗,又时时含笑,乍眼一瞧,的确像那起和顺善意之人。
可此时,当老妇撞进对方不含波澜的眼时,才知自己错得多么离谱。
她顿觉如芒在背,流了满头大汗。
刘护卫道:“魏公子要如何处理此人,送官?”
老妇闻言慌了,急急忙忙想起身,却压在身上的包袱太大,爬了一半又被压了回去。
一时半会她只能在原地龟爬,形容甚是滑稽。
正是此时,一道焦急的声音至后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