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2/2）

这一夜，她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扎着鱼骨辫的小女孩两手巍巍颤颤地扶着四轮小单车的把手，神情怯怯的，要哭不哭地看着旁边扶着单车的女人。

女人只有一个背影，她看不见她的长相，也不知道她是谁。

突然她松开了扶着单车的手，小孩还不知道，兴奋地骑着还不稳的小单车，她回头却看见女人离她离得好远。小女孩坐在单车上哭着叫着，车子摇摇晃晃，然后她看见小女孩直直地从车上摔下来，磕破了头，嘴里还在不停地喊着什么。

她听不见也摸不着，却看清了小女孩的口型：妈妈......妈妈.......

曹昀猛地睁开眼，突如其来的光亮让她不适地又闭上眼。

她抚上心口，似乎还有点喘不过气来，刘海被汗浸湿。

妈妈......

曹昀重新睁开眼，脸色苍白的可怕，被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滑到了床下，身体也是冰凉的。因为做了半宿的梦，眼窝泛了一圈的青。

闹钟在这时不合时宜地响起。

她探出手，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直接关掉了闹钟，手伸回来的时候碰到了什么，她没在意，捞起被子把整个人包得紧紧的。

一个相框孤零零地倒在床头柜上，照片里是一个扎着鱼骨辫的小姑娘，笑得很开心。

床上偶尔传来几声咳嗽。

曹昀到校的时候，脸色差得出奇，柳柳一个劲问她是不是生病了。

她疲于应付，窝在椅子上有一搭没一搭听着这次主办活动老师的发言。

脑袋嗡嗡作响，太阳穴突突的疼，她按了几下也没缓解到哪去。

大概半小时后，见这个会还没有要停止的意思，她给柳柳发了信息后，从后门出去了。

因为是周六，学校静悄悄的，没什么人，曹昀找了个亭子坐下。

她背靠着柱子，眼睛紧闭着，太阳穴不断传来刺痛，手机响了一声，她没力气去看。

她小时候身体不太好，常常生病，三天两头往医院跑。后来长大了些慢慢调理，强迫自己健身学跆拳道，把体能练了上去，近几年也不曾生过什么大病。

估计是昨晚做梦把被子踢掉受了凉，不想这么难受。

曹昀最后的意识是她勉强撑着走了一段路，不知道是教学楼还是哪，她眼前一黑没站稳，在摔倒之前有人扶住了她。

再后来，就不知道了。

她眼皮动了动，有些难地睁开眼，入目一片白，视线还有点模糊，慢慢地才聚焦，她看见了头顶的吊瓶，浓郁的酒精味蹿进她鼻子里。

“醒了？”

她扭头，意外地，顾齐坐在病床旁边的椅子上。

“你......”

曹昀想张嘴说话，嗓子却像火烧一样，才发出一个音，已经嘶哑得讲不出声。

“你等会。”

没听她说完，顾齐已经起身拉开帘子走了出去。

她稍微抬了抬手指，挂点滴的那只手有些麻了。

两分钟后，顾齐回来了，手上拿着一个纸杯。

他走到床尾，把她的床头摇高，把杯子递给她，水还冒着热气。

她愣愣地看着他，刚睡醒脑袋还是迷糊的，一时忘了接。

“傻了？喝水啊，难不成......要我喂你？”后半句又变成他一贯的腔调，带着一丝笑意。

曹昀回神，连忙接过水，一口气咕嘟咕嘟全喝了下去，才感觉嗓子好受了点。

她没注意到在床边看着她喝水的某人，嘴角一直挂着若有若无的笑。这个时候的曹昀，明显是脆弱的，却也是真实的。

没有虚与委蛇的笑，没有防备疏离。

呆呆愣愣地，难得的有点可爱。

“谢谢。”她把杯子放在床头。

声音还是哑哑的，但比刚才的要好多了。

“要谢，等病好了再想想怎么谢吧。”

他重新坐下，翘起二郎腿，一边往椅背上靠一边看看她的脸色。

还好，没有白得那么吓人了。

“你......”

“你......”

两个人同时开口。

“你先说。”顾齐挑眉示意。

“咳咳......”嗓子有点痒，“你怎么在学校？”

“训练，王天荣给我加训。”王天荣是他们体育老师的名字。

“不过我才刚到学校，你就在我面前直直地栽下去，这不紧赶慢赶给你送医院来了，训练我都不去了。”

没等曹昀问，顾齐自个把剩下的事交代了，还刻意强调了最后一句。

“......”

“谢谢你了。”她发现她好像一直在对他说谢谢......

除了谢，她还真不知道说什么。

顾齐没立刻接话，半响，

“做人可要讲良心啊，小东西。”

他淡淡地丢出这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