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进京（2/2）

孙嬷嬷行了礼，就坐到床沿上，上下打量林红玉一番：“姑娘今日看着精神头又好了些。前些日子可把我吓坏了。”

林红玉半靠在黑色大引枕上，微微一笑中藏着一丝得意：“想是这天儿阳气越来越足了。明日，我还想到这院子里散散。”

她是谁呀？她可是黛玉黑，自学成才的养生达人。原主先天不足，后天又严重缺乏锻炼，还乱吃补药，身体的免疫系统全打乱了，所以小小年纪，就虚弱成这样。

她第一步就是嚷着药苦，死活不肯喝补药，吃饭只说要喝粥。今天海鲜粥、鸡肉粥、瘦肉粥，明天燕窝粥、银耳粥、小米粥、红枣粥。反正有人伺候，她就变着花样儿地随意点。

开始时，这副身子虚得只能喝点儿粥油。后来开始吃点瘦肉青菜，现在已经半干半稀，一顿能吃小半碗饭了。

当然，光靠吃是不够的。背着丫头婆子，她还每天偷偷在床上做上几分钟柔软运动，打通气血。

这样七八天下来，当然恢复得不错。想到这里，她又忍不住得意地勾起嘴角。

孙嬷嬷见她笑起来，吓了一跳。姑娘自小就是个眼泪包，能哭绝对不会笑。怎么这会子突然笑了？强压住心里那种诡异感，她点点头：“正是这个理儿呢。我们乡下的囡仔满野地里疯跑，倒是好养。我以前也劝过姑娘，可姑娘总说累得慌，夫人也说要静养……”

林红玉见孙嬷嬷突然变了脸，看着自己的眼神也有些闪烁，突然明白过来，心里暗叫不妙。原主估计是个林黛玉一样的泪包女，她突然切换成阳光美少女，肯定会被人怀疑。

她立刻低下头，从嗓子里挤出一点哭腔：“可惜我之前不懂。早就该听嬷嬷的话。”

这样的姑娘好像又有点儿以前的影子，可孙嬷嬷心里还是怪怪的，只得干巴巴地接道：“好好养着吧，姑娘的日子还长着呢！”

林红玉又把头埋低了几分：“嬷嬷……有件事，我不知如何才好，嬷嬷……帮我出个主意吧。”

孙嬷嬷听到这话，倒是精神一振。如今姑娘父母都没了，若是姑娘有什么事都跟她商量……这府里，她可就能当上半个家。这样一想，又觉得跟林红玉亲近起来，忙拉了她的小手道：“姑娘只管说，我不帮姑娘能帮谁去？”

林红玉这才道：“外婆要接了我进京，国公府我又谁也不认识。我……我只想留在苏州，替父母亲守孝。”

孙嬷嬷其实也正愁这件事。姑娘若是进了京，她这份差事算是没了。日后还不知道怎么办？家里的那个，虽然做个小生意，也有些进项，可到底有一搭没一搭的。哪里比得上她在府里，每个月五两的例银不说，就是一年逢年过节、主家生日的赏赐就够一家子的花销了。可若是跟了去，又舍不下一家子人。

一听林红玉说不想进京，她的心思就活动起来：“姑娘真的不想进京么？那可是国公府诶，夫人之前可没少念叨。再说，你才八岁……家里没个大人，表少爷哪能准你一个人留下？”

林红玉拉住孙嬷嬷的手，把头垂得更低，像棵蔫掉的小草：“可……国公府再好，也不是林家。我还是不想去。大人……林家真的一个大人也没有吗？”

林家一个大人都没有，她是不信的。

据她这几天暗搓搓收罗出来的信息，林家老太爷，原来官至吏部尚书，堂堂三品大员。林老爷更是少年及第，高中两榜进士，翰林新秀，前途无量。这才被国公府看中，把嫡女嫁给了他。

可也许是这郑夫人命不好，本来娘家夫家都是一把清一色的好牌，抓她手里突然成了相公。

嫁过来不到一年，林老太爷就被夺了官。为了脱罪，家底填进去九成九，好容易保住一条命，还想着过几年，等风头过了，靠亲家势力再谋复起。哪想屋漏偏逢连夜雨，回老家没多久，苏州爆发了时疫，他老人家一病没了。

林老爷只得回乡守孝。好容易三年孝满，靠着国公府帮衬，林老爷谋了个好缺，点到原籍苏州为官。

没多久，郑夫人又怀了孕。眼看着一家子又要好起来，可偏这孩子早产，郑夫人伤了身体，落下病根，从此病五日好三日。

林老爷怕岳家势大，到底没敢纳妾，可在外面做风流才子，呷妓饮酒却是常事。

郑夫人头胎生了个体弱多病的女儿，身体不争气又不能再生，有苦难言，只一心守着女儿度日，对林老爷外面的事，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本来倒也相安无事，谁知今年开春，林老爷去喝花酒，不知染了什么病症，头痛发热，没几日就传给了郑夫人。

郑夫人本就是个风一吹就倒的底子，一下就病倒了。她自知时日无多，只得托人带信回娘家，求母亲嫂嫂把女儿接了去，就怕将来丈夫再续弦，女儿受苦。再则也想，在国公府长大的女儿，将来亲事上也容易些。

她硬拖着一口气，等郑守业前脚进门，她亲自哭着托付完女儿，后脚就含恨撒手去了。

可哪里想到，她这一走，林老爷倒想起她平素的好来，又因是自己把病过给她的，更是伤心自责，撑着病体，非要亲力亲为，替郑夫人办理丧事。谁知这一累，病情反复加重，竟是一病不起，也跟着撒手去了。

可怜这位原主林姑娘，一月之内，丧母亡父，办完父亲丧事，自己也撑不住，高烧昏迷不醒。

眼看着也要断气，郑守业急得嘴上冒泡，病急乱投医，想着大概是姑妈姑父阴灵舍不下这个女儿，便求寒山寺的大和尚来家里给做上几场法事，超度亡灵。

谁知道穿云和尚烧了一回经，居然把她烧来跟原主换了芯儿。

林红玉暗想，不管怎么说，林家就算林老爷没个兄弟姐妹，林老太爷那一辈总不会也一个都没有。

就听孙嬷嬷道：“唉，姑娘……要说林家，老太爷这一辈，倒是也有几个堂哥堂弟，只是家境都不甚好，没什么往来。不过这次夫人老爷去世，林家人倒也来了几个人。不如……我去替姑娘打听打听？看看林家是个什么章程？”

林红玉心中大喜，忙装模作样拿手绢抹了抹不存在的眼泪。

“我如今只有嬷嬷了。嬷嬷……可要快些去打听，就怕表哥急着带我进京去！”

孙嬷嬷心里也急，说话就要起身去办这事，就见春茶笑着进来禀报：“大表少爷带着小表少爷来看小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