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灵（2/2）
顾长安不再理会柳云生，只冷冰冰地看着他，好像看一个死人。
火光冲天而起，守在顾非烟灵位旁的镜灵见了，吃了一惊，飞往老宅，就只见柳云生浑身着火，挣扎着往一旁爬去。
镜灵快意地大笑，突然看到柳云生的目标是一副卷起的画，口中犹自喃喃念着：“烟儿……”
镜灵大怒，忽而面色一变，又痛苦地扭曲起来。
空气变得黏稠而凝重。沈灵渊敏锐地察觉到，有什么东西过来了。那东西威力强大，在幻境中都十分有压迫感，甚至自己也不是他的对手。
沈灵渊心神一震。那是一种让人极度不舒服的气息，却有种微妙的熟悉感。
他暗自戒备。
到目前为止，发生的都是人间之事。虽然有镜灵，但是镜灵的灵力极低，根本没有能力杀人。那么道士和三个下人之死，恐怕和这突然不知从何而来的危险气息有关。
下一瞬，压迫感消失，沈灵渊喘了一口气，看向镜灵。
那威力似已转到镜灵身上，虚影慢慢凝实，气息也变得危险。镜灵双目已变得猩红，她抬手一抓，画卷被她凌空抓在手里。
柳云生也发现了镜灵，被烈火灼烧得快要失去意识的他眼神突然变得炽热起来：“烟儿，是你吗？”
镜灵冷笑一声：“‘烟儿’也是你叫的？你也配？”手一挥，火焰暴涨，瞬间就席卷了柳云生。他连声惨叫都没有发出，就被燃成了一堆灰烬，只剩一只焦黑的头颅和几根枯骨。
镜灵面容扭曲着将柳云生魂魄锁在画中，又于画中点燃了灵火，让他永受烈火炙烤之苦。
沈灵渊皱眉。
刚才那究竟是什么东西？怎么片刻之间就让镜灵修为变高这么多，而且行事也变得癫狂而狠辣？没来由的，沈灵渊感到一阵不安。
发现顾家老宅失火的众人已纷纷跑来救火，大火燃了一夜才熄灭。而一墙之隔的顾府新宅，却一点事都没有。
那里恰好是顾小姐的住处。
顾长安对外宣称，顾小姐是失足落水，但是见过那天情形的下人们都清楚，顾小姐是不堪受辱自尽了。老宅中什么都没有，只关了个柳云生，现在被烧的尸体都找不到了。
大家都说，是顾小姐的鬼魂来报仇了。
有人说要报官，但是柳云生在此无亲无故，顾家不说报官，谁也不想惹这个麻烦。
何况并没有尸体。
尸骨自然是顾长安趁着救火捡走的。
灵堂中，顾夫人已经哭晕了过去，被人搀回房中休息，只剩顾非烟的丫鬟溪儿在守夜。她跪得有些不舒服，左右看了看，见四下没人，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捶着腿抱怨道：“累死了，想休息一下都不成。”
话音未落，一阵风吹了进来，烛火阴森地摇曳着，招魂幡白色的影子微微晃动，好像有人在缓缓靠近。溪儿一惊，吓得一动不敢动，屏息去看，又见那影子不动了。她舒了一口气，抓着纸钱的手刚要去拍胸脯，突然又是一阵风刮过，灵堂里的蜡烛倏地熄灭了，身后又传来突兀的脚步声。
溪儿惊叫一声，慢慢转头去看，只见森森的月光下，一道人影拉得极长。她顺着人影看去，先是看到一双绣花鞋——正是小姐落水时穿的那双，还在往外渗着水，洇湿了一小块地面。溪儿心中恐惧，攥紧了手中纸钱，牙齿打颤，哆哆嗦嗦地往上看去……“顾非烟”面色青白，正没有表情地看着她。
溪儿吓得跌在地上。
“顾非烟”一步一步向她走过来，声音虚渺，问：“为什么要把菱花镜藏起来？为什么不去我房中看一眼？”
溪儿惊惧地嘶声喊道：“小姐，饶了我吧，你饶了我吧！”
“顾非烟”还在继续：“……那天为什么留我一个人？”说着已经到了溪儿面前，掐着溪儿的脖子把她拎了起来，冷冷地盯着她。
溪儿用力去掰掐着自己脖子的手，双脚不断乱蹬挣扎，却挣扎不过。
“顾非烟”残忍地笑了起来，用另一手的食指点上溪儿眉心，一股生气顺着手指流淌进“顾非烟”体内，溪儿的身体很快停止了挣扎，变得干瘪。
沈灵渊大骇，脱口道：“魔物！”
这种吸食活人生气之法，正是魔物所为。魔族战败后被赶往西北蛮荒之地，困在界墙之外，凌虚大陆已经十四年没有出现过魔，没想到这镜灵居然是个魔物。
不，不对，镜灵之前从未吸食过活人生气，是在来历不明的威压降临之后才修为大增，那东西竟让镜灵入了魔！回想起那让人不舒服的危险气息，竟然是魔气。
叶檀察觉沈灵渊有异，转头问道：“师兄？”
沈灵渊按下纷乱的思绪，朝叶檀道：“此事不简单，有魔族活动的踪迹，镜灵入了魔。”
叶檀也曾听过魔族事迹，闻言皱起了眉。
那头，镜灵杀了溪儿之后犹不满足，又吸食了另外两个下人的生气之后，这才消失。
不多久，顾府闹鬼的消息就传得沸沸扬扬。已经死了三个人，顾长安迫不得已请了个道士来捉鬼。那道士道行不足，只看出画像有问题，最后没有捉到鬼，反被镜灵杀死，本就吓得不轻的下人们顿时散了个干净。
顾家二老希冀于画中有女儿的魂魄，却又不得相见。眼见女儿尸身渐渐腐烂，众人又因为闹鬼的传言不敢来帮忙下葬，二人无奈，只得请了剑宗的修士来。
随着沈灵渊和叶檀两人出现在顾府门口，幻境中景物渐渐模糊，幻境溃散。
两人出来之时，大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一轮缺月挂在半空。
顾家二老晕倒在桂树旁，镜灵和书生都已消失不见，地上只余一面破碎的镜子。
梦醒了，镜碎了。
月照中庭，清辉重重。
叶檀一挥手，被雷劈过的桂树重新长好，把枯骨深埋地底。
月光中，桂树上开出了星星点点的小花，幽幽地散发着香气。
沈灵渊忽然“咦”了一声，走到碎镜前，捡起一样东西。那东西通体白色，莲子般大小，看上去也像是去了壳的莲子，正和苍霄交给叶檀的那枚种子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