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未央（2/2）

少顷，两碗元宵上桌，雪白圆滚的元宵盛在白瓷小碗中，冒着腾腾热气。沈灵渊拿了勺子，正要去吃，忽然桌子一晃，碗里的热汤倾出些许，顺着木桌滴答而下，落在雪地上，灼出一个小洞。

叶檀将放在桌上的花灯抢在手中，熄了烛火，好在没有烧坏。

原来是一个少年撞在了桌上。

那少年蓬头垢面，一身衣衫破破烂烂，看不出本来的颜色，空荡荡地挂在他身上。此时他跌在雪地里瑟瑟发抖，起不来身，只掩面不住道：“我……我不是有意的，别打我……”

他对面一个壮汉呸了一口，骂道：“偷到你爷爷身上来，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说着一个窝心脚就要踹上少年。

那壮汉只觉得眼前一花，少年已经不在原地，踹出去的一脚落空，壮汉踉跄了一下才站稳，看清是路边坐着的一个公子拉起了那少年。壮汉被他的气势震慑，不敢放肆，只道：“他偷了我的钱，你不要多管闲事！”

沈灵渊转向那哆嗦不止的少年，道：“你拿了他钱吗？”

少年不敢撒谎，声音颤抖，说：“我……我已经还给他了。”

沈灵渊又向壮汉道：“他已经还给你了，你也打过他一下，就放过他吧。”

壮汉心中不满，却也不敢多说什么，只得悻悻走了。

沈灵渊扶少年站稳，只见他看着桌上的元宵一直咽口水，心想，大概是饿极了才会去偷的。于是拉他在桌边坐下，把元宵推给他。少年立即端起碗狼吞虎咽，乌黑的手指在白瓷碗上留下几个手印。

忽然那少年放下碗，伸长了脖子“呜呜”叫了起来，原来是吃得太快噎住了。沈灵渊轻抚他背部帮他顺下去，又端起汤碗让他喝汤。

少年很快吃完一碗元宵，沈灵渊又给他叫了一碗，这次吃得慢多了。

沈灵渊问他：“你父母呢？”

少年吃元宵的动作一顿，怔了怔，哑声说道：“都不在了。”

沈灵渊叹了一口气，拿出一枚银子放在他面前，道：“以后不要再偷了，被人捉住要挨打的。”

少年抬起脸来看他，污糟糟的头发和黑灰遮住面容，看不真切，一双眼睛倒是乌黑清亮，此刻泛着泪光。

他点了点头。

叶檀缓缓吃着元宵，一言不发。

沈灵渊看叶檀吃完了元宵，便结了账，带着叶檀走了。

少年坐在原地，看沈灵渊和叶檀走远，直到看不见了，这才也起身走了。

沈灵渊牵着叶檀继续向前，过了一座小桥，看到河边聚集了不少人，把手中花灯送到河里。河中红莲朵朵，却不是长出来的，而是用纸做的，带着忽明忽暗的烛火，飘向不知名的远方。

他问了旁人，知道这叫河灯，把祈福和心愿放到河灯上，让其顺水漂流，心愿就可以实现。沈灵渊觉得有趣，拉了叶檀一起来放河灯。

“嘭”的一声炸响，沈灵渊转头看去，夜空中点燃了一朵硕大无朋的烟花，姹紫嫣红，煞是好看。河面上两人的灯已经随着流水颤颤巍巍地飘走，沈灵渊笑眯眯地问叶檀：“许了什么愿啊？”

叶檀嘴唇动了动，最终又闭上了。

他刚听到有人说，许的愿不可以说出来，不然就不灵了。

沈灵渊逗他道：“我知道了，是不是要在宗门大比取得名次啊？”

叶檀摇了摇头。

“噢，那是早日结丹？”

叶檀又摇头。

沈灵渊猜是找到杀害父母的凶手，早日报仇。只不过他却问不出口了。

于是站起来，道：“很晚了，我们回去吧。”

叶檀点头。

回到剑宗，沈灵渊先把叶檀送到青霄峰，才回了玄霄峰。

叶檀回到住处，抚摸着花灯上的鲤鱼，心想，我许的愿，是能和师兄一直在一起。

掌心灵气流泻，那竹棒似是感受到他心意，中间的关节处，竟生出了一片嫩绿的竹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