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 章（2/2）

“这又是宝姐姐办下的第二等‘坏事’了。”黛玉坐着身子，微微笑道：“拿着这样好看的纱花逗我，我却只能看得，不能用得，可见不可得，岂不让人干着急！”

闻言，宝钗不由哑然，迎春探春也是一怔，片刻之后才想起眼前的黛玉还带着孝，用不了这样规格和质材的宫花。

贾母也收敛了笑意，伸手安抚的拍了拍黛玉的肩膀。

宝钗忍不住走神，她刻意吩咐莺儿最后去黛玉处，也是存了逼黛玉生气的念头，好为她的“小气”再添一例。

不料一是压根没传出碧纱橱动怒的消息，二是今日这机锋，她竟然一而再的败给黛玉。

宝钗脑中思绪急转，却一时想不出什么更好的应对之法，这时候王熙凤却插进来，巧妙的把话头转向别的方向，让宝钗打算用宫花邀好的想法彻底落空。

回到梨香院后，宝钗愈想愈气，她紧紧的皱着眉头，感觉最近黛玉的嘴巴是越来越利了，决定不再牵扯她，把攻击的重心放在别的人身上。

当天下午，下人堆里就有了许多个版本，有的说三位姑娘都很喜欢薛家的宫花，有的说琏二奶奶看了也赞不绝口，提起宝钗，都夸她为人大方，薛家财大气粗。

到了晚上，这话头就扯到邢夫人身上，原来不知道是大房的哪个下人说漏了嘴，大太太也喜欢那花，看到了之后竟然一口气讨了六朵，又有人反驳，说明明是薛家主动送的，不是大太太要的。

说着说着，事情越来越清楚，所有人都惊诧于邢夫人竟然敢一口气拿了一半的宫花，把几个晚辈挤压的只能一人一朵，也太不要脸面了。

直到第二天，王善保家的才把这流言悄悄说给邢夫人听，邢夫人却满不在乎，翻了个眼睛道：“薛家乐意孝顺我，先紧着我挑，那些个下人懂什么！”

王善保家的一拍大腿，哎唷一声道：“太太哟，下人不懂事瞎说当然没什么问题，坏就坏在这事儿传到老太太耳里了！”

邢夫人一僵，呐呐道：“这点小事，怎么就被她老人家知道了。”

“谁知道？”王善保家的唾了一口：“保不准就是谁妒忌太太您得了势，要怀您的名声呢！”

亏得王善保家的有脸说“名声”二字，在贾府里，邢夫人的小气吝啬是众所周知的，早就没了什么名声。

邢夫人对此倒是心知肚明，她早就秉着“破罐子破摔”的道理，反而对自己的骂名十分坦然。

贾家既然知道她是小门小户出身，还非要把她聘做袭爵老爷的继室，那就别怪她眼界低，做出几件丢脸的事——这是邢夫人出阁嫁进贾府后，无数次因为“丢脸”“不得体”而被责骂之后修炼出来的良好心态。

但是对婆婆史太君的态度，邢夫人还是很在意的，她娘家不显，夫君不疼，只能靠着婆婆的脸色过日子，可妯娌之间，婆婆明显更喜欢弟媳王夫人，再加上邢夫人每次拍马屁总是不小心拍在马腿上，史太君的好脸色那是屈指可数。

最近一段时间，王夫人倒台了，连带着贾母对邢夫人也好多了，邢夫人高兴得不得了，尾巴就翘了起来，很是做了几件蠢事，好在贾母没有以前苛刻，更是助长了邢夫人的威风。

现在听闻贾母可能会因为这事发作，邢夫人就有点害怕去请安了。

果然，晨省的时候贾母的脸上就淡淡的，没什么好脸色。

幸好邢夫人来的最早，屋里还没有其他人，她尴尬的笑了笑，讪讪的给自己辩解了两句，惹来贾母一通披头怒骂。

邢夫人木然的听着，直到其他人的出现拯救了她。

今天最先到的是薛姨妈，薛姨妈见了邢夫人，便笑着道歉：“宝钗那孩子思虑不周，本是好心，没想到还真的是做了遭‘坏事’。”

邢夫人“呵呵”一笑：“怎么会呢——哎唷。”她摸了摸自己的后背，原来是王善保家的戳了她一下，便立刻闭嘴不说话了。

贾母吊着眼睛看她，心里很是惆怅。

二媳妇是心眼太多，手伸的太长，一出篓子就是大篓子，这大媳妇反而是木傻呆痴，处处丢脸，惹人心烦，两相一比，竟比不出哪个更糟糕。

贾母心里哀叹着，脸上却不露分毫，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似的和薛姨妈聊天，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两句，等黛玉、宝钗、三春五人一起相携进来后，她才真的高兴起来。

忽然看到宝钗手拿着个锦匣，贾母不由暗暗嗤笑，冷眼看她今个儿要闹出什么事来。

果然没多久，宝钗便捧出那锦匣，笑道：“昨日被林妹妹一通说教，我算是了悟了，今日我便‘知错能改’，不求‘善莫大焉’，只求姐妹们高兴一回。”

一时大家的目光都聚集在那锦匣上，正等着看里面是什么好东西的时候，忽然听到贾母的丫鬟琥珀在外间一声惊呼：

“二爷您这是做甚么？抬这么多箱子进来，这儿可没地儿放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