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红妆(1)(2/2)
宴中喝了不少,棠儿只觉头重脚轻,抬目望了望楼上,由青鸢搀扶着拾级而上,“金凤姐没说是哪位客人?”
“熟客哪有她不记得的?定是金主,否则也进不了姑娘的房。”
门口守着两名身形高大,一脸严肃的男子,不用细想也知道是保镖或者侍卫。
珠帘一动,棠儿由青鸢陪着款步进来,见了他,整个人瞬间清醒了许多。
她面若桃花,妆容精致,上衣是素白夹衫,搭配着大红拖地长裙,禁步明珠,白皙的手腕上质地极佳的玉镯翠绿欲滴,发髻中的珠钗和金步摇在烛光映衬下熠熠生辉。令人诧异那样身量纤细的人,一头一身金与玉,不显繁复妖娆反而衬得愈发娇俏动人。
相较于她的惊愕意外,玄夜神色自然,唇角漾起一抹极浅的笑意,“本以为见不到你。”
四目相触,那是一种理不明的乱意,棠儿快速调整心态,盈盈曲膝行个万福,“让爷久等是棠儿的错。”
唇角微微一沉,玄夜的表情认真了许多,“无需客套。”
面对他,棠儿目中波光流转晶莹照人,露出一个花儿般俏丽的笑颜,转脸笑意即止,对青鸢道:“你早些回去休息。”
余人散去,玄夜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你看起来不错。”
棠儿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急而紊乱,也仿佛看见了自己在他眼中的样子,丧德败行,势利俗气,肮脏不堪。她自认为这看似单薄的身子里头实质是一副铜筋铁骨,却不知为何还会在意。
他的目光从未离开,棠儿当然明白自己有着怎样的姿色,更清楚这好皮相所代表的意义,面上献出十分娇憨,嫣然一笑道:“棠儿很好,承蒙太子有心挂念。”
烛光滟滟之下,她眼波欲流,虽话语间尽数敷衍周旋,表情却是说不出的可爱。玄夜嘴角微动,是个复杂的表情,“棠儿,我是不是错了?”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瞬间触动了棠儿的心弦,今日受的刺激太多,收了虚情假意的笑容,“其实我很感谢你。”
一瞬间,他的眼神冷澈如冰,语调深沉:“也许,我最大的错是不该吻你。”
“终是棠儿错了,明知你是贵人心性。”她强自镇定,表现得言笑晏晏,“穷则变,变则通。棠儿对太子心存感激,这些年不但存了银子,还学到不少本事。”
玄夜眉心微皱,本是一句至理名言,从她口中说出来竟是这般尖锐刺耳。
“我至今都不敢去想过去的日子,现在真好,有钱有名,但凡一日没见着银子心里头慌得紧。”见他没有过多抵触,棠儿轻轻靠在他胸膛前,小手覆上他心脏所在的位置,“既来了也是惦记着我,今晚不走了好么?”
怀中的人儿馨香袭人,每字每句却利如刀锋。玄夜顺势将她的手拢在掌心,沉默良久,低哑着嗓音说:“舟覆乃见善游,马奔乃见良御。希望你眼中雪亮,心中清明,好好保护自己。”
棠儿深知他骨子里的骄傲,轻声说:“这话好生奇怪,我酒吃多了乏得紧,能不能抱抱我?”
玄夜轻松横抱起娇小的她,俯身放在榻上,细心脱去脚下的粉荷花样绣鞋。
白皙的双臂缓缓揽上他的脖子,棠儿仰起脸,含带酒香的唇靠近他的耳畔,“玄夜,你的太子妃是这样唤你的吗?”
暖色跃动的烛光印在她黑白分明的瞳仁中,若流光溢彩,璀璨华丽。玄夜将她的手从脖颈后拿下来,淡淡道:“你是第一个直呼我名字的女人。”
英气的脸,情人般温柔的眼神,仿若自己是他命中所爱。棠儿强忍着心中的伤痛,翻身背对着他,听着他沉重的脚步声离去,往事清晰浮现在眼前。
柳絮巷,江宁最廉价的皮肉交易地界。他将自己揽在怀中,坦然挑开马车窗帘,淡漠的语气:“好好看一看,你会觉得自己很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