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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晋望族(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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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人并不答话,裴易安道:“家弟裴易行。”

“请进请进,两位裴大人一路舟车劳顿,我已安排了酒席,不如坐下来慢慢说。”

“不必劳烦,何知县,我此行有要紧事,不便耽搁,你也应当明白。”

“是是是。”何启盛连声应道,“来人,立刻带裴大人去荒院。”

何锦玉在太阳等了半个时辰,满头冒汗,面上的妆都快花了,才看见穿过抄手游廊的一行人,连忙侧过身,跑到他们必经过的海棠花簇旁边,手持罗扇,状似无意地朝他们的方向露出自己姣好的面容。

涣知站在树荫底下,无言地看着她一系列动作。

等到前面那个男人走到旁边的时候,锦玉向后倒退一步,这一幕按照她所想,她会跌进对方的怀里,由男人扶起身,在花团锦簇的景色里结下良缘。

然而那男人步伐极快,看也没有看她一眼,直接朝前走去,锦玉没稳住重心,趔趄着摇晃数下,险些摔倒,还被后面的何启盛深深盯了一眼。

锦玉浑身一抖。

进了荒院,屋户紧闭,何启盛低声吩咐旁边的仆从,“去通报老夫人,说是裴家来人了。”

仆从立刻跑去扣门,然而木门久未打开,等待片刻,又去窗下喊了几声:“老夫人?老夫人?”

久未得到回声,庭院里陷入漫长的寂静。

之前何启盛已派人通知过老夫人一次,知道人就在院中,那么这种情况只能说老夫人不愿见他们。他忍不住看向身边的男人,其实这些年裴家派人来了很多趟,却从来无功而返。

裴易安那张冷峻的面容纹丝不动,许久,他上前几步,一撩衣摆,竟在众目睽睽之下跪了下去,双膝磕在地上,发出沉沉一声闷响。

他拱手道:“闻喜裴公后人裴易安,先贤裴知渊之孙,昭文侯裴濯之侄,定国公裴渡之子,今至沛县,请祖母归家!”

他身后的青年人同样跪了下去。

男人清冽透着坚毅的声音在院中回响,周遭的人被震得都说不出话,涣知远远望着这一幕,愕然地睁大了眼,心绪一时间犹如浪潮翻涌,激荡难平。

然而木门始终紧闭。

自从北方失陷,鞑靼突袭定州,每经一城必有屠戮,不光驻守的裴氏子弟死伤惨重,更有成千上万的百姓被屠杀,老夫人的次子昭文侯裴濯领兵抵御敌军,力挽狂澜,堪堪挡住了令大梁众将士恐惧已久的铁骑,可鞑靼兵马远多于梁兵,同时攻陷了兖州,一旦被绕道夹击,无异于连京城定康都向蛮人敞开了大门。

裴濯的确善于用兵,一招调虎离山,竟遏制住鞑靼一度势不可挡的行进步伐,带兵夺回兖州,击溃敌军,虽赢了这一战,但与鞑靼联盟的瓦剌十万兵马已至,杀了一个回马枪,切断了他们和京城定康的联系。

裴濯为掩护百姓撤离,拒不后撤,在如此劣势之下,以六千精兵歼灭三万敌军,斩鞑靼大将塔延达儿首级,可自身却陷在了重重包围之中。

彼时,裴濯不过弱冠之年,位极人臣,难得的文武全才,是裴家立于朝堂上最耀眼的人物,辅佐武帝的国之栋梁。

重兵围剿下,裴濯身死兖水,同在战场的昭文侯公夫人怀胎十月,竟遭蛮人开膛破肚,连同那未出世的孩子一起惨死。

之后,不过月余,河东失守,河中府诸城遭屠。

这个时节气候炎热,尤其正午更是烈日如火,热浪蒸得四下模糊,曛得人汗流浃背,地面上的温度只怕滚烫得像是岩浆,裴易安他们却一直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何启盛擦着脑袋上的汗,想去劝说,但毕竟是裴家的事,他插不上话,难以上前,裴易安身为裴家嫡长子,定国公世子,显贵至极,何况后面那青年人,走到哪里不得人前人后伺候着,何曾这般长跪不起,何启盛真怕他们中暑气出了事,正焦急,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去把涣知叫来。”

涣知拎着食盒进了荒院,在众人的视线中敲了敲屋子的木门,自然不会有人给她开门,她便自己推门走了进去。

老夫人正在屋里面,背对她坐着,背脊佝偻,像是苍老了数岁。

涣知曾经很多次见过这个背影,老夫人的话很少,无事的时候,常在院子独自一坐就是一整天,透着难以言喻的沉寂和孤独。

“老夫人……”涣知动了动嘴唇,“用饭了。”

老夫人没有回头,神态浸在晦涩的光线之中,模糊不清,良久道:“让他们回去吧,我是不会见他们的。”

涣知沉默,到了这一刻她觉得自己太不善言辞,无法安慰到老夫人,可又不知从何说起,裴家那漫长的过往,阻隔着无数条性命,她并不是老夫人,没有尝过国土故乡沦陷之恨,痛去爱子之苦。恐怕这十几年来,老夫人从一刻没有放下过。

涣知心下酸胀,一阵难以言状的低落,只能坐在另一头,静静陪着老夫人。

直到夕阳延绵铺开在天际,涣知走出房门,裴易安竟然还跪在原地。

涣知和他的视线的对上,明明此刻的裴家长子境况不佳,嘴唇开裂,因为双膝跪地而低人一截,与她对视时却丝毫没有高低之分。

远处何启盛在朝涣知使眼色。

涣知便走到男人面前,“裴大人,别再跪下去了,老夫人是不会见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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