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途不易(2/2)
“出门的时候还有太阳,怎么一会儿的功夫下了这么大的雹子?”何启盛探头出去,又被呼啸的冰雹打了回来,擦了擦脸上的水,对涣知道,“来得来,去得也快,再往前跑一段路就不会下了。”
涣知:“……”
颠簸的马车在车夫的喝声越驾越快,迎着风霜出了沛县,两边的树木枝杈从窗边飞快掠过,渐渐地,密密匝匝的冰雹也被遗落在了身后。
何启盛的脸上露出了笑容,“我说的对吧……”
这个笑容还没有维持住,只听耳畔陡然炸开一道贯彻天地的惊雷!
“——轰隆!”
明亮煞白的雷电光芒照彻了数百里的土地。
紧接着,那光芒灭了下去。何启盛彻底坐不住了,惊疑不定地探身到帘子外面,“这是个什么鬼天气?”
阴沉沉的墨云汇聚压顶,仿佛伸手可触,横贯天空的青紫雷电在那一刻似乎离他们极近,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雷鸣,像是连这混沌之顶都会被劈成两半。
何启盛脸色也随之变得惨白。
车夫焦急地问:“老爷,这可怎么办?”
似乎顾及车厢里还有两个女眷也在等着他的回答,何启盛用不以为意地口气道:“不过是打雷罢了,又不会怎么样,你继续驾车便是。”
话刚落音,何启盛只觉得眼前一白,脑袋骤然似乎被什么重击,他知道耳边响起了巨大嘈杂的回声,却无法听清楚,就维持住这样茫然的状态一动不动。
车夫惊慌失措地连声高呼:“……老爷?老爷?!”
何启盛回神,扒住车框,扭头一看——刚刚经过的位置不到半丈的地方,一棵大树被雷劈成了两半,正冒着滚滚黑烟和熊熊火花。
“……”
等到了稷州城门口时,何启盛犹自浑浑噩噩,一副不知天南地北为何的样子,涣知十分愧疚地把他搀扶下马车。
好在城门的几个守卫都和这位县太爷非常相熟,经常受他打点,这次照例封了碎银子递过去,守卫也没有盘查,便直接说笑着放他们进城了。
紫金台座落在稷州正中央,巍峨似有山峦耸起之势,俯瞰六合间芸芸众生,十六座以桥廊贯通的朱楼碧瓦环绕着三层汉白玉座台、庑殿式重檐顶高阁,铺就琉璃瓦,飞檐高翘,气象非凡。
从城中一角抬头看去,可见那在夜幕中熠熠生辉的大观楼,恰逢天空无星无月,像是万千繁星全坠落到这宝马香车、凤箫声动的喧阗红尘之中。
递上帖子,面前的阙门高大宽阔,足以容纳三架马车并驾齐驱。
涣知和乐兰都是小厮打扮,跟在何启盛后面,由紫金台的仆役领进去。
何启盛也被这景象也所吸引,理了理衣襟,踩大理石铺成的光可鉴人的地面向前走去,数百年来这座紫金台历经风霜,达官显贵、文人墨客络绎不绝,庆祝大典和祭祀祈福都在这里举办过,楼阁内更是尽奢华风雅之能事。
涣知前世来的时候没能多看,这次放开了目光打量,她早就听闻楼内有画满整面墙的八境图,只是不知在何处,单是一楼便美轮美奂,令人目不暇接,身边的乐兰更是合不拢嘴,悄悄拉了涣知的袖摆,“姑娘,快看那琉璃灯!”
“看到了。”涣知点点头。
周围俱是衣着华贵的往来者,何启盛与认识的同僚碰面,便上前见礼交谈,渐渐朝筵席里面涌入,一眼看见不远处围着人的地方,走到围栏边的那人赫然是蒋知州。
蒋知州身边站着一名青年,他一袭云纹锦袍,仪表端正,文质彬彬,是个与诗书对坐久了的人,正微笑着说些什么。
蒋知州拍了拍青年肩膀,“……还是你想的周到,仲明。”
一行人谈笑言欢,不知是谁问一句:“蒋知州可有给那位下帖子?”
蒋知州闻言仍是神色自若,“那是自然。”
有人道:“那位殿下从不应邀,这稷州虽为其封地,可想见他一面还真是不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