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常送饭(2/2)
何锦玉被她盯得心虚,噎了一下,“那老婆子难伺候得很,我这不是怕她会为难你吗?”
涣知笑了。
“没有,老夫人用了饭,让我把经书拿出来晒就没旁的了。”
何锦玉简直不可思议,却想不通哪个关窍出了问题,总不会是老妇人突然脾性大变,她琢磨片刻,看看涣知,又盯向食盒,“打开来我看看。”
盘还是那个盘,碗还是那个碗。
干干净净,连点菜渣酱汁也没有留下。
涣知看她一脸恍惚,道:“你要是还有问题,不若自己再去送饭吧。”
何锦玉其实还有几分想去一探究竟,但是她又不敢,对于这位老妇人她连气都发不出来,只剩下畏惧。
晚些时候,天色渐暗。
何老爷忙完差事,从衙门里回来了,先去给老太太请了安,再回到房里歇息。
庄氏从丫鬟手里接过水盆,拧了布巾给何启盛擦脸,“刚从母亲那边回来?”
“对。”何启盛靠在椅子里,模样肥头大耳,看着十分富态,他这人做官算不上清廉,做事也没有能力,年轻时格外混账,惹得一身麻烦,不然凭借他兄长宁德侯,早就鸡犬升天,哪至于还待在沛县。
还能算得上良心的,便是对自己的母亲一向孝顺,老太太出身世家,下嫁给了他爹个穷书生,对他这个儿子是顶顶的好,就连大房要迁去京城,也不愿意跟着,放在富贵不享,每每想到这里,何启盛便心生愧疚。
庄氏不知他在想什么,觉得现下气氛正好,思虑片刻,试探道:“老爷,那严家的小子不是跟涣知有门亲事吗?”
何启盛略略睁眼看了她一眼,“怎么?”
“严仲明和他家姑母来了一趟,说是要退亲。”庄氏道,“老爷您看看,这像话吗?咱们对他们仁至义尽,临到头了他反倒做出这种事!这门亲事要是退了,咱家的脸也别要了!”
何启盛坐正了身体,“退亲?他真这么说?”
“可不是,你一定要说说他,叫他娶了涣知那丫头。咱们把涣知从山上接下来不就是为了这个事吗,他那姑母是个会闹事的,定不会说自己家侄子的问题,反倒咬咱们一口,到时候我们的女儿,云央的婚事肯定也会受到影响!”
庄氏是容不下涣知,又怕丢脸,想泼盆水一样把她嫁出去。
何启盛可不是妇人心思,他对严仲明是有栽培的意思,抱着他挣出个前途,再娶了何家女儿,将来对他也是大有益处。
可现在严仲明要是退亲,两家人断了情面,那先前花费的功夫就付之东流了。
何启盛当然不会坐视不管,他道:“这事你别乱说,也别扰到母亲那里,免得她老人家担心,我届时去找他问清楚。”
庄氏稍微放下心来,伺候完何老爷洗漱,倚坐在边上,又道:“老爷,荒院里不是住着人吗?近来都是锦玉去送饭的,像是受了点委屈,徐氏跟我抱怨呢。”
何启盛不假思索地道:“让锦玉继续去送饭。”
庄氏提这件事,当然不是抱着好意,但何启盛的回答令她出乎意料,毕竟何启盛是不舍得徐氏母女受委屈的。
“那院里的人住了那么久,一直都不露面,像是家里没这么个人,锦玉过去送饭,也省得她自己粗茶淡饭,可惜这人实在是不领情。”
“你懂什么?”何启盛捋着短短的胡须,“这事母亲吩咐,是存着让锦玉去尽孝的意思。”
庄氏笑了一声,“这是尽哪门子的孝?不过是个沾亲带故的罢了,也值得……”
“沾亲带故?你真是糊涂!”何启盛打断了她的话,“你真当是哪儿来的穷亲戚?院里那位儿是母亲的表姐!”
庄氏吃了一惊,当初她没把这事放眼里,却不想曾细想过,老太太姓郑,虽家族不复昔日昌盛,但祖上可是相当有名的清贵,若是嫡系一支,与之联姻的都是高门显贵,那真是贵胄,“既如此,怎么会到这里受这个苦?”
何启盛却已不耐烦回答了,“谁知道,人又不沾家里的,你莫要招惹了便是。”
翌日。
何老爷请来教书的女先生到了,安排妥当,便在书房里上课,教的不仅是诗书,还有京城里贵女才学的礼数和技艺。
涣知是没资格去听的。那女先生极有才名,自持身份,只肯教大家闺秀,塞进一个何锦玉已是勉强,断不肯收涣知一个私生女做学生。
锦玉知道她不能听课,还故意让涣知帮她提着书箧,叫她一道去书房。
进门便见云央已经端坐妥当了,女先生握着书卷,看见涣知,对她道:“何姑娘,入坐吧。”
涣知没能反应过来,身前的锦玉变了脸色,敢情这女先生是把涣知当成自己了,以为涣知才是要教的人。
云央一听就知道怎么回事,面上浮出一层笑意,打量涣知,不说衣着相貌,看她这通身的出尘气度,的确容易引人误会。
云央适时道:“老师,前面那位才是……”
女先生这才明白,气氛顿时尴尬起来,何锦玉一把夺过书箧,狠狠瞪了涣知一眼,也不要她来铺纸研墨,做小厮才做的活计了,“还不快走!”
经过这事,何锦玉再也没让她去过书房,借着读书没有时间的理由,把送饭的活又推给了她。
涣知便煮了一锅的薏苡仁粥,清热养身,配上川贝雪梨膏,一小碟杏仁豆腐。
她走去荒院,一路带着饭香味。
老妇人正在修窗户,涣知走进来也不搭理,自顾自地把破烂的窗户卸下来,换上新木头,拿着刨刀修整。
涣知也不急,反正粥还烫,她在马扎上坐着,老妇人独居久了,自有一手木匠活,她上次进屋的时候,还看见屋里摆着几座做了一半的木雕像。
直到边框上的纹路凿好了,老妇人吹开木屑,才过来用饭,并不与涣知说话。
接连几日下来,涣知瞧着那窗户改了几改才装上去,下次食盒里便多了一瓶伤药。
老妇人手上自然有锉刀留下的细口子,她自个是习惯的,涣知当做了一回事,找药柜里配了一瓶。
其实她和老妇人,上辈子所见的面数屈指可数,后来不到两个月,老妇人的亲人便上门来接她了,那天热闹非凡,可惜涣知被何锦玉寻了个由头,关进了柴房里,因为受寒病了半个月,所以并未得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