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雀（2/2）

“帮帮我吧，女儿，”说着，潘柳红又哭了起来，比起之前的惺惺作态，这次倒的确是出于走投无路，真情实感，“妈妈真是没人指望，只能指望你了啊……”

后来，原雪如期给潘柳红打了一万。

这着实不是什么明智之举，她知道。有了一万，就会有两万、五万，甚至一百万。这样的家庭就像吸血鬼一样，不吸干人的血不罢休。她身在其中挣扎了那么久，对此再清楚不过了。可是这种情况下，她又还能怎么办呢？潘柳红所说的听上去夸张，实际却一点儿也不夸张。原正延这个人在黄赌毒的残害下，已经丧尽天良，只是在物欲的支撑下，活着的一副人面兽心罢了。万一他哪天喝了酒，甚至抽了点家伙，上头了，真的打死潘柳红都有可能。原雪对潘柳红虽然没什么母女间的感情，但都被原正延家暴过，多少有点儿同理心。何况，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两人也是一条船上的蚂蚱。毕竟一旦潘柳红遭殃了，下一个就是原雪自己……

她能放任事况发展下去吗？

不能。

这么做虽然也只是缓兵之计，但她没有选择。

这一万打出去后，手机响起了“嘀——”的提示音。而她之前努力追逐的梦想与爱，也随着这一声，顷刻坍塌了。她内心的深海本就冰冷、黑暗，荡漾着纠结的海草，游动着凶猛的海兽，危机四伏。而她一直以来所期盼的光，或许是曾真的出现过，或许只是幻觉……总之，现在已经被彻底埋没了。

当人在绝望的处境下，眼前会出现海市蜃楼。万明轩就是她的那道海市蜃楼。美好、虚幻。可她现在已经看清了，那是假的。

她曾爱着他的温柔、阳光，他干净、清澈的杏仁眼，温润的声音，还有身上淡淡的洗衣粉清香。他像这混乱世道下，一个未被污染的孩子。而她透过这些美好的表象，加以她自己美好的感受，更无限美化了他的内在。所以她以为遇到了真爱，那个幼时的梦里救她于水火之中的天使。

可这世上哪有什么天使，大家都是凡人。

他并非无所不能的天使。家世、背景、天赋、经验，他一样也没有，在事业上不仅不能给她多少帮助，甚至还有可能搞砸——他只是她在这一时期的精神支柱，绝望得太久了，看见一线光，就拼命抓住的一根救命稻草——可这精神支柱也并不稳固。终于她发现了，他的忠诚、可靠，都只是相对的。两人始终都是彼此独立的个体。他展现给她他愿意展现的，除此之外，他也有自己的想法，甚至秘密，那是她难以完全探究的，也是她应该留给他空间，不应该去探究的。

而她的精神支柱，在想象中，或许是和她这些年来的混沌生活相反的，绝对纯净、安全的一个人。那不可能。他不可能。也没有人可能。

如果她爱他，她应该去接纳想象与现实的落差。可她现在真的没有那个精力。

她正在经历一个低谷期。而那个作为她精神支柱的他，已经坍塌了。以往的她总会想到他。开心想和他分享，难过想和他诉说，有困难想找他帮忙。可这一次，她没有想到他了。想象和现实的落差是什么，她无力探究、无心理睬，只想暂时的回避。

……她累了。

大难当前，解决眼下的问题更重要。

……该怎么解决呢？钱。她需要很多很多的钱。

虽然这样的无底洞，很多很多的钱也解决不了问题。但能填上多少是多少……

该怎么去获得很多很多的钱呢？节省店铺开支，加大利润获取，还是干脆一次性转手店铺？前者比较稳定但难度大，后者则不是长久之计……或许同时还能出去兼职？兼职什么？什么活儿轻松，来钱又快……

念及此，她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做过的。

与此同时，手机就像和她有心灵感应般，忽然响了起来。

很熟悉的旋律。或许是时间点卡得特殊，或许是纯粹的第六感，她没由来的心跳加快——

她僵硬地，没有低头。只是眼珠子往下看。

屏幕上显示着一串号码，没有备注。确切的说，是这个号码已经被她从通讯录上删掉很久了。

可她当然知道来电人是谁。

顿了顿，她深吸一口气，接通电话——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笑笑的声音：“好久不见，小雪。”

“……好久不见？”

她尚未反应过来，耳边白泉的声音就猝不及防地响起来：“我就在你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