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手(2/2)
但是……总觉得哪里有点奇怪。
仿佛在响应她的不安般,第五局上半,成孔的投手作为后半段打线,居然轰出了一个一分全垒打。
优希更加紧张了。
旁边的老爷爷也没有再来找她搭话。
她牢牢盯着场上的局面。
第五局下半开始,降谷作为打者上场,击出了不算坏的一炮,本来完全可以穿过防线的球,却被成孔意外灵活的防线给拦截住了。降谷全力冲向一垒垒包,最终还是被判出局。
降谷晓在观众们惋惜的叹息声中离场。
这时,优希忽然从座椅上跳了起来,一言不发地朝看台的边缘冲过去,几乎扑到了球场的铁丝网上,然后死死盯着站在场边和下一棒打者说话的降谷晓。
他的站姿,动作,神态,还有脸上的每一滴汗。
她确认了自己心中的想法。
“欸?你不是降谷的……”这时,身边有人说了这么半句话。
优希转过头,看到两个穿着青道运动服的人也站在看台旁边,正惊讶地看着她。
她来不及计较他们的奇怪态度,慌忙跑过去跟他们说:“你们是青道的队员吗?能去教练席那边叫停比赛吗?晓他好像受伤了!”
110.
和青道的两个非正选队员简单交流了两句,他们似乎也早就在怀疑降谷的身体状况——看来他的受伤已经不是一两天的事了。
优希想起之前发邮件询问他的情况时,他回复的那一个漫不经心的“嗯”,心里很恼火。
她回到座位上,发现那个老爷爷正在帮自己看管之前遗落在位置上的包,很感激地道了声“谢谢”。
老爷爷看了她一眼,又面无表情地问:“你是不是刚才就知道……那个投手受伤了?”
场上,青道已经以选手治疗为名叫停了比赛。
优希坐下,点点头:“嗯。因为他跑步和站立的姿势都和平常不一样,而且明明是秋天,他的流汗量却跟夏季大赛时似的,应该是冷汗吧。”
“观察得很细致啊。”
“没有没有,只是以前每天都和他待在一起,看习惯了。”
“既然关系这么要好,为什么高中不和他一起念,反而去做旭川大棒球部的经理人呢?”
优希当时满心都放在降谷的身体状况上,一时间竟没意识到,这个“不懂棒球”的老爷爷为什么会知道自己是旭川大的棒球部经理。
“欸,因为东京太远了,我父母是不会同意我考到这么远的地方来的。而且,我也想作为对手堂堂正正地赢他一次嘛,在甲子园的赛场上。”说着说着,优希的心情低沉了下去,“但是……”
但是,早知道自己会这么放不下他的话……
老爷爷没有追问下去。
然后比赛再次开始,站上投手丘的人仍然是降谷。
教练没有换下他,是因为伤势没有想象中的严重吗?
重回赛场的降谷晓虽然冷汗越来越多,喘息得越来越剧烈,但气势却愈发旺盛了起来。每一球每一球,都以一个漂亮的低角度钻进捕手的手套,时不时出人意料的一个滑球或指叉球,把对方打者耍得团团转。
在第七局丢掉了本场比赛的第三分后,优希紧张地捏了把汗,然后看到他在投手丘上转过身,回头看向身后内外野的防守者们,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那一瞬间,泪水不听话地从她的眼角蹦了出来。
看着坚定伫立在投手丘上的降谷,他熟练地补位,他朝队友点头,他被强袭球击中后从地上爬起、捡球、反身投向一垒的样子。
优希默默落着泪,心情复杂地告诉自己——这个人已经不需要你担心了,他已经,不是那个只会对着墙壁投球的独行者了。
111.
经过两次换投,比赛终于在延长局里结束。
青道的主将捕手击出了一发再见全垒打,帅气地为这场比赛画下句号。
优希迅速离场,在场馆出口外抱着胳膊等了好久,终于等到了青道选手的出现。
在一片蓝蓝白白的人群中,她一眼就找到了降谷晓那颗高高的脑袋,然后往前走了两步。
降谷一直在听旁边的人讲话,等到他在御幸的暗示下抬头看到优希的时候,她已经听到了御幸一也刚才正在跟他说“去医院”的话题,脸色越加难看了起来。
她刚想上前去跟他说句话,却看到降谷晓移开了视线。
他居然移开了视线!
居然假装没有看到她!
优希出离愤怒了,攥着拳头考虑要不要甩头就走算了。
“哎,你不是旭川大的经理人吗?”这时,仓持及时站了出来,装作一无所知地样子问道,“今天怎么没跟你的男朋友一起来啊?”
“欸?”优希本能地回答,“我没有男朋友啊。”
然后仓持洋一得意洋洋地回头看向降谷,一脸“你看,我说吧”的表情。
降谷则重新看向她,眼睛亮晶晶的。
112.
青道的选手大多都留下看下午的比赛了。
降谷则准备跟棒球部的部长一起去医院查看伤势。
太田部长和优希面面相觑了一会儿,又看了看降谷那张没有表情的脸,觉得不能指望他,只好自己尴尬地问优希:“这位同学……要跟我们一起去吗?”
优希局促地点点头:“给你们添麻烦了。”
等计程车的时候,太田部长悄悄对高岛礼子说:“真是意外啊。”
“是啊。”高岛礼子看着那对小声讲话的年轻人,笑道,“降谷君真是个好命的男孩子。”
113.
“受伤的是脚吧?”
“嗯,右脚之前稍微有点扭到。”
“什么‘稍微’啊,小看扭伤的话可是会吃大亏的哦!”
“嗯。”
“而且昨天我发邮件问你的时候你居然没告诉我这件事!”
“因为当时已经不疼了。”
“那也要告诉我啊!这么大的事,我会担心的!”
“……”降谷晓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就是不想让你担心,所以才不说的。”
“……”
——糟糕,心跳太快了,希望脸不要红得太明显。
优希低下头,假装对路边的排水沟产生了巨大兴趣,一动不动地盯着它。
“啊,降谷先生。”高岛礼子喊出了一个奇怪的称呼。
优希疑惑地抬起头,看到之前坐在自己旁边看球那个老爷爷远远走了过来。
……咦?
“爷爷。”然后听到降谷晓这么称呼他。
……咦咦咦!?
降谷爷爷的视线在优希的脸上停留了一会儿,什么都没说,便重新看向自家孙子。
但优希总觉得,他刚才看向自己的眼神里分明带着笑意。
114.
降谷的爷爷没有跟他们一起去医院。
还好没有一起去医院。
优希和降谷并排坐在计程车的后座上,已经尴尬得快要窒息了。
“呐,晓,你的爷爷平时看棒球吗?”
“嗯?”降谷一脸茫然地样子,“他年轻时是打进过甲子园的选手。”
“???!!!”优希一把捂住自己的脸,颤抖着说,“我好想死……”
“?”降谷更加莫名其妙了,“为什么?”
“别问了……让我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吧……”
“……”降谷默默凝视着她,许久,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捂在脸上的手挪开,然后直视着她的眼睛说,“别消失。”
“欸?”
她没弄懂他的意思,本想继续追问,但降谷却忽然缩到座位的最左边,扭头望向车窗外。
优希看着他的后脑勺,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想要抽回自己的左手时,却发现降谷晓加大了手指的力道,没有松开她。
“!?”
他一面紧紧握着她的手,一面把发烫的额头悄悄贴到窗玻璃上,不想让她看到。
但优希还是看到了他涨成粉红色的耳尖。
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她也垂下头,恨不得能将发热的脸藏到衣领里面去。
他的掌心干燥温暖,每一根手指都充满了力量,将她的手紧紧握住。她鼓了好半天的勇气,才敢微微收起指尖,回握住他的手。
“……”坐在副驾驶座上的太田部长偷偷瞥了两眼后视镜,捂着嘴想,“我才是这里最该消失的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