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念之,念之(2/2)
习晓之用力换了口气,双手发颤,交叉抱成拳头,紧紧抓住胸口的衣领。
“阿爹,阿娘!怎么办啊!怎么办!”出发前,她明明还答应过,多少人来,就多少人回去。自己那样骄傲自负,拍着胸膛保证过。
一双黑色的靴子慢慢走近。
习晓之抬起头,望着缓缓靠近的白悔。
白悔还是一身黑衣,手握着拳头垂在身侧。他脸上有些划伤的伤口,却不是很深。俊秀的脸已是苍白,连唇色也没有。他一双桃花美目通红,眼里布满了血丝,这样的神情,竟全是恨意。
习晓之望着他目光发怔,突然预感道他就说出什么可怕的话来。全身都颤抖不止,竟然是害怕的感觉。
白悔望着她,咬字无比的清楚:“是你害死了她。”
习晓之瞳孔骤然睁大,全身的血液凝固一般。
白歌儿和习云磊也是大惊失色的望着白悔,习云磊伸手想要制止他。白悔已经说了第二句:“是你把我们带去秋狼山,是你害死了她!”
“忆之!”白歌儿露出惊恐之色,害怕他还会说什么。
习云磊面色已经发沉,厉声道:“住口!不可和你姐姐说这样的话!”
白悔脸上的恨意更深:“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住口!”习云磊挡在两人之间,大声喝道,看表情已是十分愤怒。
习晓之望着白悔,突然猛地按住心口,胸口哽住的东西立刻涌了上来,一口鲜血喷出。
“封住她的灵脉!她要入魔了!”冷医师大喝。
白歌儿还有些失措,习云磊已经一个箭步上前,飞快的封住习晓之两侧灵脉。
习晓之觉得全身灵力慢慢平静下来,低头将血吐尽,抬起头,脸色苍白如纸,唇色却被鲜血染得殷红。她望着白悔的眼神,几近哀求。
求他什么?
求他收回刚才的话?
还是求他原谅自己?
白悔如同鬼魅的勾了勾嘴角,两行眼泪无声无息的落下。他却显示不出一点伤心的表情,脸上只有复仇般的快感。
师祖离开后,他本就以为自己什么都没有。
这一年来,他试着慢慢打开自己,慢慢接受。
一旦能接受这点,他似乎也可以拥有许多。
有尽力补偿自己的父母,永远关爱陪伴自己的姐姐。
但是现在他再也不会告诉任何人,习念之的陪伴对他多重要。
甚至他知道,在他说出刚才一番话之后,连父母对自己愧疚之心而转化的爱护之情可能也会耗尽。
他以为自己又拥有了亲人,又得到了关爱,他以为自己一切都会好起来。
但是现在他再也不会说,他甚至找不到发泄口,不知道要去怪谁。
那就怪习晓之吧。
是她的自负!
害死了他的姐姐!
而且她还会再一次占领本应该属于他们姐弟的父母之爱!
现在只有她一个人可以获得了!
这么能让他不恨!
又一次的失去,最终会让他本就冰封的心,更加一无所有!
习晓之哀哀的望着白悔,全然没有了平日的盛气凌人。
白歌儿望着她的儿女,心痛如刀绞,但绝不能在此时露出更多的悲伤。她稳了稳情绪,轻声道:“是蛇妖害了念之,不是你。听到了吗,晓之。”
习晓之茫然的看向白歌儿,前所未有的自责害怕。她突然读懂了白悔的意思。她害死了他唯一的姐姐。而自己,根本不是阿爹阿娘的孩子。自己只是云卷门的养女,却害死了他们亲生的女儿。
白歌儿见她这样的神色,赶紧一把搂住她,将她按在胸口,泪水不断掉下来。
习云磊哽咽,转头沉声对白悔道:“出去。”
白悔冷笑,毫无留恋,头也不回的转身就走。
习晓之只觉得天地旋转,耳边嗡嗡作响。她还听到白歌儿和习云磊一直在对自己说话,却什么也听不清,眼皮也越来越重。
将昏睡的习晓之重新放回床上,为她掖好被角,白歌儿轻轻抚去她脸上的泪水。看着自己一直疼爱的女儿,本来是多么骄傲明媚的模样,现在却是这样憔悴得另她心痛。而自己乖巧的心头宝,自己的骨肉,永远的离开了自己。
在孩子面前,白歌儿还是强作坚强,不想让自己的悲痛更加伤了孩子的心。
可是现在,她再也支撑不下去,一张口,便发出一声悲痛的啼哭。
习云磊无声的从后面半搂住妻子,心中的伤悲不会比他们任何一人少。
他们永失爱女!
永失爱女!
冷医师重新为习晓之施针,稳定了她的气息和灵脉后,转身对习云磊和白歌儿道:“这几日我给她开了安神的药,定时送来服下,让她情绪平稳一些,不要过多别的念想。如果体内气息还是这样混乱,真的走火入魔,后果不堪设想。”
临走,冷医师又回头望了眼床上的少女,心中无限唏嘘。
他来到浮游山已十余年,一直看着她们姐妹长大。
曾经一直缠着自己要金疮药,偷偷看伤的女孩,一个已经不在了,另一个却成了这样。纵然他平日里一直不苟言笑,摆出一副除了治病救人,一切与他无关的样子,现在也是心痛至极。更何况是用尽心血待她们的父母。
医者可以医身,却不能医心。
今后种种,还是要看自己的造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