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女生小说 > 今夕复何夕 > 第十章 潦草收官

第十章 潦草收官(2/2)

目录

夏和在门外带了哭腔喊着:“爹爹别这样说话,和儿不想因为这件事跟父亲起了龃龉,可和儿知道父亲性子,骂我的时候多半是宠着的,一安安静静不说话了就是气急了。和儿知错了,爹爹别不要我!乔姐姐!你帮我劝劝我爹嘛!”

雪宜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本来不想理他,但忍不住还是走出屋来低声斥责他道:“你有点规矩,姐姐是乱喊的吗?子墨做我的侍妾这些年平白受了不少闲话,你再没大没小的,被人听了去,若有人参我不尊礼法不守尊卑,那子墨以后如何见人?”

夏和也是一时情急,毕竟乔子墨原是父亲犯事后被充没的官婢,十年前,她十三岁上被分派到梓园做侍女。只因曾是县令家的小姐读过几年书便格外招人喜欢,从前还曾带着他玩,一口一个乔姐姐的喊着,谁知道五年后姐姐变庶母了……不过好在他每次犯事了都有人在父亲面前求情帮衬。

夏和见父亲出门来了,便赶紧拉着他衣摆委屈巴巴地喊了声,“爹爹……”

雪宜一甩衣袖,轻哼了一声便回屋靠在塌上歇着,脑海里过着今天的人和事,想要静下来辨一辨孰真孰伪。

忽然,窗外一阵轰鸣,阴沉的天空被一道光亮劈开,惊得雪宜一个激灵。昏昏沉沉,也不知道自己睡着了没有,这雨……下了多久了?

“子墨!子墨,快拿伞来!”

抱着竹伞一路小跑穿过卧房花厅,赶紧推开门看看院里,夏和依旧跪得笔直。

匆忙撑开竹伞给孩子打着,雪宜一脸着急,“你在这里沦了多久了?谁让你跪了?给我起来!”

夏和一愣,先是把手伸到伞外试了试,又探头看了看天,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看爹爹傻傻地看着他不明所以,只好握住爹爹的手把竹伞移开,指了指天。

雪宜眨巴眨巴眼,侧着头望了望天,又伸手试了试,一滴雨也没有。原来,是关心则乱。他撑着伞从房檐下走到和儿身边竟然都没察觉没下雨。

乔姬这才浅笑着追出门来,轻轻掩着嘴,“雷声总在雨前,大人在塌上歇了一炷香都不到,只怕雨还没来得及下呢!不如咱们先回去,等公子淋得可怜一点,再出来救他不迟。”

雪宜一时有点尴尬,只得一脸抱怨地看着乔姬,“你少来打趣我,让他淋着才好呢!我可不心疼!”

夏和见爹爹记挂自己,便赶紧皱着眉开始夸张地揉着膝盖,跪得东倒西歪的,再也挺不直了似的。“爹~~~~~~~”拖着长音甜甜地唤着,雪宜也拿他没有办法,只得长长舒了一口气,合上伞,轻轻拽了拽夏和的衣领,口气也缓和了些,“进来,我有话问你。”

夏和紧张兮兮地跟进屋,赶紧卖个乖给爹爹弄了个舒服的鹅羽软垫靠上,心口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

雪宜见他一脸犯错后小心翼翼的模样,也不忍心责怪他了,但嘴上却不肯缓和,毕竟看别人家为人父兄的都那般厉害威严,自己也不能太宠着孩子了,于是板着脸冷冷地甩了一句,“你知道我想听什么,就自己交代吧。”

夏和犹豫了一下要不要跪下,但想着刚才爹爹打伞追出来的样子便狡黠一笑,一屁股坐在了雪宜窝着的塌边上,又挪着凑近了点。

“去年出使贺裘,听说了当年童男童女填世子命这件事,孩儿已觉希望渺茫了。毕竟大景边界没消息,很可能就逃去了另一边,恐遭魔手。但爹也知道贺裘这种草原部族不懂汉人的医药,民风未开化,得病了都是巫医作法乱跳一通,孩儿在王宫里打听,都说贺裘世子一出世就时常心痛憋气,脸色青紫,两岁多尚无法走路,听起来像是心衰之症,哪儿那么容易就能治好呢?虽然在贺裘没见着世子,但他能征善战想必武艺不俗,王宫里人人道世子是承天神庇佑,如同脱胎换骨,而且相貌英俊潇洒远胜贺裘王,是王宫侍女们追捧的美男,孩儿当时就觉得很奇怪。又得知多年来围绕继承人一事贺裘内斗不断,当着我们大景使臣的面,贺裘王的叔叔弟弟都能互呛起来,这还是近两年世子出众,打压了他们之后的样子。回朝后告知陛下,就开始谋划着,不管事情真伪,打定主意去诬陷说世子不是贺裘王亲生,以挑起内乱。当时此事没禀报爹,绝对不是陛下有心隐瞒,实在是怕父亲知道寻找多年的爱子可能已经死了会很伤心而已。可是……直到他们进京那日孩儿见了世子的样貌,一瞬间都呆住了,真是说不出的感觉,总觉得……他长得跟爹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这才有了后面各种调查和安排。”

雪宜深吸一口气,一时百感交集,他撇开了眼睛不敢看夏和,轻声问:“今日宴上所说,有多少是真的?”

“那个称作贺裘老宫女的证人是假的,是孩儿安排的;六殿下的证词自然是假的,那天我们都是擂台比武才见到的他。至于那块满月玉璧爹认得出,自然也是假的;可是世子拿了一块半月形写着‘弄璋成庆,谦儿弥月’的玉璧去找街头江湖算命的询问,却是真的。孩儿那天觉得他乔装出门一定不只是要逛街,立刻暗中派人沿街搜问,才找到端倪。纵使所有证据都是假的,但这个故事,也许是真的。也许……真相和证据在左伊自己手里,他心知肚明。”

雪宜听了之后半晌无言,只觉心口一抽一抽地隐隐作痛。杀人诛心,无论冤枉昭儿之事还是杀死华熙郡主之事,他面前的左伊心机深沉,手段残忍。可他心里的谦儿永远停在了两岁多时的模样,白白的梨树下,暖暖的日光里,一丁点大的小人披着他的里衣装小白兔,奶声奶气地唤他爹爹,那样惹人怜爱。私心里雪宜不想承认左伊是他的谦儿。大概不只是他,左伊手里握着他给写给伊儿的家书和谦儿的满月玉璧,若那些是左伊之物,再看今日宴会上他受尽责打也坚决不认的样子,想来人家世子殿下心里,也半分都不想认他这个父亲。

夏和最看不了自家爹爹这副皱着眉头、愁云满面、心事重重还就是藏着不出声的样子,他故意撒娇似的拽了拽雪宜的衣袖,又一努头指了指案上的蜜桔说:“别胡思乱想了,所幸人不是给弄进咱家来了吗?来日方长,不如亲口问问他。爹爹现在多思无益,不如给我剥个橘子吃嘛……”

“不管,想吃自己剥。”

“……”

夏和被怼了回来,大约只气馁了一秒钟,便自己剥起蜜桔,掰开一瓣晶莹剔透的果肉,轻轻挨在了雪宜嘴唇边。夏和很认真地看着父亲,不着调的人一旦正经起来,总是格外有魅力。

“无论爹的谦儿回不回得来,和儿永远都在爹身边。”

一句话,如春水沁入心肺,温暖着四肢百骸。雪宜如释重负般轻笑了一下,张嘴叼走了夏和手里的橘子。细细品味,微酸,清甜。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