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里捞人（2/2）

身后静了静，而后齐帜的声音由远及近。“臭俞茕！这话你都说多少遍了？你就不能坦率点？！”

坦率。还真听话换了别的词。但是，这两个字更刺耳。

俞茕“啧”了一声。“别烦我，我还有一篇论文没写呢，影响我思路！”

齐帜把装海螺的袋子往俞茕身上拍。“自己拿！臭俞茕！笨俞茕！傻俞茕！”

“叫哥！”

晚风轻拂脸颊，涛声悠远绵长，海岸边，鱼摊早已撤去，白日的喧嚣不复存在，转而换成明月清水细沙的静谧祥和。

俞茕独自一人沿着海边漫步。

“你就不能坦率点？！”

来自清晨齐帜的质问仍萦绕俞茕耳畔。

齐帜说得没错。他确实不诚实，不坦率，总是情不自禁选择躲闪逃避。

俞茕望着皎洁的明月，不由一声苦笑。

“小屁孩。”俞茕又吐出这三个字。

小孩子才会直来直往，看到什么就是什么，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曾经俞茕也像齐帜一样，该哭哭，该笑笑，生气了大声抗议，开心了上蹿下跳。现在作为一个将满二十还只身“带娃”的人，俞茕可不敢放肆。

笑得太开心会被盯上，要收敛，要克制，和珍惜的人一起，平平安安才是福。只是……

“你就不能坦率一点？！”

俞茕低下头，轻叹口气。

两岁时父母双亡，六岁时亲哥齐帆也撒手离去，现在在旗子记忆里，就只剩死去的温柔无比的齐帆哥哥，和活着的不够坦率的俞茕哥哥。

说到底，齐帜似乎就不承认他这个哥哥——打从记事以来就不够坦率的人。

想到这，俞茕又一阵苦笑，踢着细沙远眺海面。

月光被细浪揉得粉碎，一闪一闪，似在嘲笑岸上人的多愁。

俞茕伸个懒腰，深吸口气。不管怎样，平淡安静才是最重——

“救命！！救……救命！！！”断续却惊慌的呼救声。

俞茕眼神一动，循声望去。

月光下，海水中一个身影浮浮沉沉。

不好！俞茕立刻意会，有人溺水。

“救……救命！！”那人还在奋力呼喊。

俞茕眉头紧锁。现在四下无人，不能像往日那样用“那么多人看着呢，轮不到我操心”这样的理由来搪塞了。

救肯定要救，可是怎么救？

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沿海人，俞茕不会游泳这一点一直被身边人拿来开玩笑。

俞茕焦急环顾，寻找能帮上忙的工具。

有了！

一只废弃的小舢板。

久置不用，木质船板早已开裂腐朽。

俞茕顾不上那么多，一边用力将舢板推出沙滩，一边冲那人大喊让他坚持住。

渔船终于下海。听着木板咯吱咯吱的声音，看着船外水波一晃一晃，俞茕顿觉头皮发麻，咬咬牙跳上船。

费力划动船桨，俞茕分神朝海面望去。

呼救声不知何时消去，海面风平浪静。

俞茕心里一滞。“喂！！你还好吗？！你在哪？我过来救你！！”

接连呼喊都无人回应。

俞茕心里一沉，垂下眼睑，下一秒——哗啦声响，而后清脆一声撞击。

俞茕被震得向后一倒，跟着船只左摇右摆，定睛再看——

船尾扒着一双手。

俞茕倒吸一口冷气，感觉血液直往头顶上涌。

船尾传来几声费力的咳嗽。“救我……救救我……”

俞茕回过神，忙扑过去将手捞住往上拉。

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将人拉上船。

俞茕摔坐一旁大口喘气，那人则跪趴着不住咳嗽。

“你怎么回事啊！……咋突然没声了又突然从水里冒出来！大半夜的对心脏不好……”

“本来以为死定了，身子一直往下沉……”那人一边咳水一边回答，“突然有东西……拱了我一下，然后把我驮出水面了……”

俞茕一边喘气一边勾起嘴角。“那得恭喜你……成为海豚救人又一案例。”

俞茕盯着那人背影。那人咳完回头，呆愣一秒，猛朝俞茕飞扑过来。

“俞茕！竟然是你！！”

那人把俞茕拥入怀里又揉又抱，惊得俞茕半天说不出话。

“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我看看！”

那人不顾俞茕惊恐的神情，将俞茕松开左看右看，确定无碍后又把人重重搂进怀里自顾自哭了起来，“俞茕你吓死我了！！我以为你……你怎么这么傻啊俞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