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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箭难防(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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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炼语塞,看着眼前之人双眼发红,青丝已散落大半。周妙彤却也没有过分自爱自怜,只是看着他狠狠地笑道,瞥眼过那桌上的银两:“即是知道如此,沈大人的银两我又怎么花的下去,那上面沾的,难道不都是血淋淋的一条条人命吗——”

沈炼心中已仿佛遭受千百遍煎熬一般,受着眼前女子字字珠心的责问,他只觉周身麻木,手指都已不听使唤,只怔怔地看着那人披散的秀发和苍白消瘦的面孔,周妙彤的话语已再钻不进他的耳朵里,他终于轻轻地咽了口唾沫。

“我改日再来看你。

便推门去了。

身上已全无知觉,仿佛中了剧毒一般感官尽失,连路过门口时小厮讨好地问候也没听进去,脚下只愣愣地往前迈着,夜风习习,却是把他周身罩得更加冷彻。

今夜是新月,钩角锐利得像是某种独门暗器,连多看一眼都能刺痛眼睛。

回院时靳一川还在院里煎药,他一回来便兴高采烈地凑上来给他示意赵靖忠遣人送来的新药方子,见他脸色不好便关切地询问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沈炼只摇了摇头勉强笑道无碍,只是旧疾发作,多休息就好了。既是如此他便没有多问,便继续回去守着炉子去了。

沈炼重新回到屋中,屋内没有点灯,此时暮色四合,周遭早已黑透。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浓稠中他想起了很多事情,旧事,新事,好事,坏事。

他突然恨起了自己这身衣服,这把刀,这个身份。

他不是不知道周妙彤恨他。

那是十年前,他刚被编排到北镇抚司的时候。户部尚书周如海在对平南的灾情抚定一事中贪污乱调,被人一纸参到了皇帝面前。当时此案由皇帝亲自审理,一品大官的贪腐案件实是惊人,由此更是顺藤摸瓜调出许多背后的纠纷。

沈炼所属的北镇抚司当时受令前往查处周府,本意是将罪臣周如海等人押入大理寺再做审理,一干家眷先行扣押。怎奈当时情况紧急,周如海及其兄子等人假意受降,暗地里却设了埋伏要击杀领命前来的朝廷命官。为首的大理寺少卿受了重伤,连当时沈炼所属的百户都遭了暗算,一时之间计划有变,遵照懿旨锦衣卫可自行将反贼处决。

于是便于那夜里掀起了腥风血雨。当时沈炼年轻气盛,但经验不足,斩杀之事全权交由了那些日子已经久了的小旗和校尉们。

他仍记得那日到厅堂时,听见的那声惨呼和女子声嘶力竭的哭喊,百户手里握着的那柄刀已浸满了鲜血,顺着他那条残臂不断流将下来。一旁被人暗着的几个女眷也已被血污沾染得面目全非,其中还有一个年纪尚小的幼女。

那也是沈炼第一次,开始在心底动摇起自己握刀的信念。

后来不久,各处传来消息,周如海死后朝中派系变化,似是进行了大规模的清洗,周如海一案其实另有隐情。这时沈炼才料到,这些人不过是朝野间玩弄权术的筹码罢了,来来回回,腥风血雨,而他们锦衣卫,也只是皇帝手中的一枚棋子。

自那以后,他心中就事事怀愧着某种愧疚,直至某日无意中见到那名在教坊司弹唱的女子。清淡熟悉的面孔,让他骤然间想起前事。

于是至此。

到底,不过是自觉亏欠罢了。

4.

接连几天,沈炼宛如生了大病一般,一蹶不振。幸而赵靖忠近日也不知是在忙些什么,迟迟不见动静,也让他轻松不少,免去了那些功夫琢磨这些糟心事。

有时候想想,大不了就这么死了,一了百了,反正他自小一人,也没什么家中老小的牵挂,但一想到还可能连累到卢剑星和靳一川,沈炼便不由得头痛不已。

这日沈炼正在台上喝着靳一川给他盛的半碗蛋花汤,便见卢剑星一身袍装地进来,不觉奇怪:“大哥今日不是不用值勤吗?”

卢剑星扫了他们二人一眼,道:“事情有变,上头命我三人去捉拿罪臣荣化安,即刻出发,势必要小心谨慎切忌打草惊蛇。”

两人对视一眼,立刻起身,不用多说各自立刻换上了衣服,配上了腰刀。三两下便步履飞快地出了门,路上沈炼却是疑惑,问道:“为何特地点名要我们三人去?这等大事难道不应该由百户出任吗?”

“说我们为皇后做事有功,向来做事勤恳,因此此事交由我们,如若事成,只怕我升迁百户一事也有望了。”

靳一川喜道:“那我们这次一定要好好表现,得助大哥一臂之力。”

沈炼却还是心疑:“即使如此,捉拿罪臣之事也不该只有三人出动——”

卢剑星安慰道:“因为事情紧急,不能惊动到他,因此只派了我们三人前往,虽是如此府外也会围有官兵的,二弟你就不用忧心了。”

沈炼嗯了一声。

也不知是不是他多心,主要是正巧遇着这当口偏偏来了这么一个古怪的任务,虽说大致上确实说得通,但总觉得冥冥之间还泛着某种奇异的不妙。

不过也无可奈何,总不能抗旨不遵,只有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此时正是大白天,虽说锦衣卫抓人从不分白天黑夜,但大白天底下暗中行事还是颇有难度。沈炼并不认识这个荣化安,二人也不放心只让他一人孤身入敌,便一同踏了轻靴踩着院墙以轻功跃了进去。谁知道刚进内院没有两步,便听得周遭冰冷轻响,沈炼心中一动,只将身旁两人往侧边一推,自己躬身翻滚,转眼间竟是已闪过十几只羽箭。

好家伙,果然有蹊跷。

沈炼在心里暗骂,手上长刀出鞘,没再过多言语已是同周边人砍杀成一片。卢剑星被他两人护在身后,掏出了腰间的卫牌,亮于众人眼下,声音朗朗。

“锦衣卫办案,有皇上懿旨,捉拿罪臣荣化安,闲杂人等不得干涉——”

却只听那人群中传来一声轻笑:“胡扯,锦衣卫办案有青天白日不走正门自院墙闯进来的说法?仅凭三人我凭什么信你,假传圣旨轻蔑皇权,诬蔑朝中要臣罪当可诛,给我拿下——”

沈炼听了这话心中已是清楚这是中了计,但至于源头是谁他倒是没工夫去猜测,只盼能够带领二人杀出重围。卢剑星此刻也不再过多跟他啰嗦,腰间绣春刀已森然出鞘,泠然刀锋之下白光一闪,三人已经倒在血泊之中。

周遭这些不断围上来的人手中兵器各有千秋,不过所幸暗器颇少,还不至于防不胜防,在刀剑枪锤的围攻之下几人还尚且能够应付,但人人下手凶狠,目的显然不在将他们制服,而是在于当场击杀。

沈炼额上开始渗出冷汗,同沾染上的污血一道顺着额角流下,他尝见了自己唇瓣间的咸涩,空气中的腥黏味道越来越浓烈,脚下磕绊也越来越多。

涌上来的人似乎无穷无尽,三人对视一眼,各自眼底都是不由分说的焦灼。卢剑星和靳一川心里还在想着催府外的人冲杀进来解围,只有沈炼心里明白府外就算真围了人一时半会儿也不会进来,指望他们实属白日做梦。

这么想着,心里不由得也开始慌乱了起来,一个不留神背心便挨了一遭重锤,顿时刺痛钻心,抽身回刀,刀身已径直劈进那人半腰。

“这样下去不行,”卢剑星喊道,“你们掩护我,我去拉信号——”

说着便几下踢飞正与他胶着着的三人,沈炼和靳一川见状急忙靠拢,刀背一致向内,刃上霎时间血光四溅。

卢剑星争分夺秒间已拉开了怀中的信号弹,竹筒状的烟火带着刺耳的呼啸声窜上高空,于青天白日里燃起了弄弄的青烟。卢剑星吁了口气,纵身回来,继续同那些源源不断的家丁们开始了厮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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