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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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再次震动，祁连挂掉，再响，再挂掉。后来他索性把手机调到飞行模式，继续跟着村长往前走。看得出，路是新浇灌的水泥路，无数串泥巴脚印从路旁山林中汇集而来,新鲜地踩在上面，最后重叠成一股宽阔的泥泞。

“村上条件简陋，你暂时先住在这里，等新的村委会完工搬过去，条件会好很多。”村长是个瘦高男人，说话间下了水泥路，一条石路伸向不远处的两间平房。他从腰间扯出一串钥匙，眯着眼睛翻找。稀里哗啦的声音甩来甩去，搅动了这里凝滞的空气。终于捏住一把，打开门，一股霉味钻出来。

“你得打扫一下，待会儿王四给你送铺盖来。”村长说着把准备好的洗漱用品放在平房外的水缸边，又说：“我们这里条件艰苦，但是人心白，好相处，听说你要来，大家都很高兴。之前决定给你先支点安置费，这几天就会发给你。”村长黑得像块石头的脸似乎红了一下，继续说：“但希望你不要被这里的艰苦吓跑了，德林招个司机不容易。”

“放心吧，我明白。”长久的沉默令祁连的声带粘连过紧，第一个音节冲出声门时有些费力，几个字黏在一起显得含糊，这让他的话听上去夹着几分犹豫。

祁连确实没法再肯定些。他到过很多地方，一旦觉得环境不是他想要的，他会离开。

村长似乎紧紧眉头，终是放下几分心，告诉祁连五点钟的时候去村委会，村上的人准备了一桌子好菜，要给他接风洗尘。

祁连拿着钥匙走进房间。空无一人时，他总容易虚脱。他在椅子上坐下，那些安静的灰尘被他惊得四散而逃，却又漂浮在周围，看着他在椅子上慢慢瘫软下去。连续赶路让祁连疲惫，他只想倒头大睡，不去想盘桓在脑里那些事。

虚掩着的门猛地被风刮开时，祁连醒来，感觉精神头恢复了不少。他点燃一支烟，沉默地吸了半小时后，打来一盆水，沾湿毛巾，开始擦拭床、一张发霉的旧课桌、结了蛛网的衣柜、木椅子，这是全部家当。灰尘厚得看不出时间在这里走过了多少日夜，这里已经太久无人问津了。祁连重新点燃一支烟，开始第二遍清理。

但是，刘波浑身是血的样子比灰尘还厚，怎么也擦不掉。祁连把烟蒂抛得老远，他打开手机，很多信息蜂拥而入，尹梅和林丽姗的微信占了大多数。他无心细看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句，拇指朝左一滑直接点了删除。先前几个哥们儿没再继续找他。突然间，一切变成了他渴望已久的安静，很好，这样就好。

在这之前，他一路向西又转向南边，从中心到边沿，一直在游荡，不知道该去哪里。

手机又响了，这次，祁连按下了接听。

“连哥，你终于开机了，你是不是在广东？也不来找我……”电话那边的女声急忙忙跌进来，带着几分娇嗔和试探，声线细长，能让人闻见海风里的腥咸。

祁连耳边响起的，却是刘波妻子的声音，那些嚎啕的哭叫，像海浪，蓄积力量朝他扑来。他突然不想说话了，掐断电话，那边锲而不舍打进来，他直接关了机。这几年来，他对人世的厌烦和怀疑被放大，那些深渊里的恐惧正张开血盆大口，凝视着他，等待着他。他只想逃离，在一个安静的地方等死。祁连这才意识到，刚才那一觉，是他近来唯一没有噩梦光临的睡眠。

“祁师傅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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