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2/2）

年轻男人清隽斯文，穿一件纯白的连帽卫衣，眉眼低垂，恭敬地喊她“老师”，全然是一副清心寡欲的模样，私下相处时却是另一副面孔。

一别四五年，他眉宇间更加凛冽，人也更加成熟，愈发威严，仿佛神圣不可侵犯。

可就在前阵子，她轻薄了他。

她不敢再回忆下去，忙不迭拉回思绪，按照步骤和全体工作人员一起焚香祈祷，对着镜头合影。

林睦深离她很近，却没有挨着她，留了三公分的空隙。

倪溪知道这是为什么。

他年少有为，容易勾起粉丝的幻想，有的粉丝总觉得自己有生之年有机会嫁给他，害怕他被别人染指，还有很多当看客看久了，认为他这个岁数谈的恋爱都是闹着玩的，担心他上当受骗。

他本人也对“绯闻营销”、“炒cp”深恶痛绝，蹭他热度的女星都被他公司私下警告过，并跟媒体一家家交涉，五年如一日地维持着不近女色的高岭之花人设。

倪溪想到某些网友对女性的恶意，也不想在公众场合和他搭上关系，便挪得离他更远了点。

她这一挪，惹得林睦深看了她一眼。

—

开机当天的拍摄任务不重，因为没进入状态，所有人对角色的把握都是不准确的。

趁着全员都在这里，导演要开个小会先讲一下戏，以免拍摄途中不停NG。

设备已经准备就绪，开完会就可以直接拍了，所以得先换衣服和化妆。道具组的忙前忙后，没一个闲人，忙起来像打仗。

化妆间是临时搭的棚子，包括室内场景也都是花几个月时间搭的，只有几场街头乱战需要去横店拍。

此刻倪溪倚在靠背椅上，任由化妆师在她脸上涂涂刷刷，不需要闭眼的时候就睁着眼睛，时不时跟造型师讲两句话。

聊熟以后，化妆师忽然说：“倪老师，我能把眉毛给您剃掉一点吗？”

倪溪一僵，凝滞片刻，嫣然笑道：“有人买通您了吗？”

化妆师知道她在开玩笑，也跟着笑起来：“职业操守还是要有的。”

倪溪知道这事没商量的余地，只好坦然接受，揶揄道：“您动手吧，职业操守还是要有的。”

化妆师捏着刮眉刀调侃：“不要这么视死如归，真有锅您也不能替我背。”

倪溪心想既然人家都这么说了，效果应该不会太糟。

五分钟后。

听到化妆师说“好了”，她扭头看镜子。

眉梢的一截被化妆师整块截掉，她下弯的柳叶眉被造型师化成了一字眉。

她默默叹了口气。

初秋，秋雨未至，气温还没降下来，日头正盛，倪溪里里外外裹了三层戏服，看起来仙气飘飘，可最里面的一层已经湿透了。

野外没有空调，风扇也只有那么两台，一会儿要开会，都搬走了。

她拿着剧本站在棚口扇风，似乎听到旁边传来一阵躁动。

谈觅捧着冰饮风风火火朝她跑来，气还没喘匀就欢欢喜喜地对她说：“溪姐，侯颐雯请大家喝奶茶，这是给你的。”

倪溪顺着她来的方向望去，看见了一辆改装成移动饮品店的面包车，侯颐雯正站在车前笑容可掬地给众人分发饮品。

她斜眸扫到塑封口上用黑色记号笔画的爱心，不动声色。

表面上是新人在收买人心，实际上指不定是沾的谁的光。

她偏头对谈觅说：“有机会代我跟她说声谢谢，然后问她有没有大一点的塑料袋，一会儿大家要开会，垃圾没地方扔。”

谈觅干劲十足，精神抖擞地说：“好的溪姐。”

倪溪觑向她手里的奶茶：“这杯你拿去喝吧，忙了半天你也辛苦了。”

谈觅惊讶道：“你不渴吗？”

倪溪喉头动了动，侧眸吩咐：“麻烦给我接点温水来，常温的也行，我亲戚来了，不能喝冰的。”

谈觅听了赶紧给她弄水去了。

谈觅前脚刚走，林睦深后脚就神出鬼没地出现在了她身后，一本正经地说起连她都羞于启齿的隐私：“这个月迟了。”

倪溪心下一悸，回头盯着他，眼神戒备：“不是给过你封口费了吗？”

林睦深的目光顺势落在她新修的眉上，漫不经心道：“是吗？我以为那是住宿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