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2/2）

翌日，几人一致认为吕尚有些傻，非常担心他在帝辛跟前的表现，因而除了龙吉需要留下看顾食肆，杨戬抱着他的哮天——一只瘦巴巴的白色细犬，哪吒抱上了敖骊，四人(？)隐去声形飞往天子的王宫。

说是王宫，但天子的居所中能称得上宫殿的也只有“鹿台”和“摘星楼”而已，所谓的摘星楼那高度自然是摘不到星的，但在这个人人住土屋茅舍的时代已算得上极尽奢靡，据说帝辛新即位的前几年也算个简朴的人，同庶人一般住茅檐草舍(当然天子的茅舍肯定要大点好点)，后来这个野心勃勃的帝王在征伐东夷途中搜刮到大量奴隶与数不尽的物质财富，他开始做一些他认为和其天子身份相称的事。后世传帝辛起初想要象牙做的筷子，象牙筷子让箕子感到恐惧，他认为象牙筷子肯定不会放在鉶（土制的器皿）上，必然要用犀牛角和玉做的杯子。用象牙筷子玉杯子不可能会以豆子豆叶（普通蔬菜）作为食物，只有牦牛、大象、豹子幼崽等这样的珍馐佳肴才可与之相配。帝辛也肯定不会穿粗布短衣在茅屋下用餐，肯定是要穿绫罗绸缎的衣服，房子造得很大台筑得很高。箕子担心他的结局，所以害怕他的开始。

为建造摘星楼与鹿台累死了不计其数的奴隶，帝辛拥有了宫殿，后来又得到了苏部有名的美女妲己，这些还不是他最主要的成就，王位传到帝辛手里时，殷商对周边方国的统摄力已大不如前，为重振成汤昔日荣光，帝辛凭借丰沛的国力与自己过剩的精力大举向东南方发展，征服了土地肥沃的人方(即夷方)部族，从而拓地无算，威名远播。然后，进一步地，为了巩固来之不易的权势，他发明炮烙、虿盆等遗臭万年的酷刑以震慑八方蠢蠢欲动的诸侯，而且也确实处决了不少人，其中亦包括商容、梅伯等胆敢犯言直谏的大臣，及岐周部落首领周昌的长子伯邑考。关于伯邑考之死，据说还要牵扯到一个名为崇侯虎的人，崇侯虎为有崇氏国君，侯爵，名虎，是帝辛的重要羽翼，帝辛为政残虐，其时位列三公之一的西伯昌暗中叹息，被他获知，告于帝辛，帝辛疑心西伯有反意，遂囚他于羑里。老周昌被帝辛囚禁后，长子伯邑考带着珍稀的礼物来到朝歌向帝辛求情，帝辛封他为驾车大夫，其实就是人质。后来伯邑考不知为何触怒了帝辛——是不是真的触怒不得而知，总之他被“用”作了那年祭天的人牲——“用”是商人为杀人献祭所造的一个专门的动词。按商人观念，异族的贵人是最高级的人牲，在商的历史上，除了伯邑考受醢刑被做成肉羹，另一位对帝辛有异心的小国君“鬼侯”也被做成了肉干，分赐给其他邦君为食。

帝辛对西伯的表现很满意：“谁说西伯昌是圣人？吃了自己儿子做成的肉羹尚且不自知。”

西伯昌遂结束七年之厄，带着余生的梦魇得返岐周故土。

杨戬、敖骊和哪吒对上面的惨剧略有耳闻，不过即使他们清楚其中的任意一个细节，也不会有太多震撼，因为他们就浸淫在这样的时代中。以至千百年后人间朝代更迭不知几何，再回首这场在三界史上描下重重一笔的封神大战，其中既有可耻却也充满了促发天地焕然的荣耀。

帝辛在摘星楼顶接见吕尚，这是一个四面敞开的平台，其正对面是一个巨大的广场，广场边缘摆有许多笼子，里头豢养着各种各样的猛兽飞禽，这些动物有时是贵人的食物，有时则作为刽子手代天子处决犯错的奴隶臣子。

帝辛年约六十，因深得荣华富贵滋养且常年服用朝中截教官员进献的仙丹，他看起来顶多四十来岁，容貌孔武英俊，但近几年恣心纵欲的生活使他皮肉松弛，白袍包裹下的身体也有横向发展的趋势。殷人尚白，随侍左右的二位年轻妃子亦著白衣，她们的美丽彼此不相上下，但都看起来不爱笑的样子。

哪吒抱着敖骊坐在混天绫上将下方的场景一览无余，当杨戬搂着他的狗坐上来后，混天绫显著下沉了几寸。

吕尚著一袭簇新的白色冕服，银丝披肩，所谓人靠衣装，他今天看起来还真有股仙风道骨的味道。因其修道者的身份，帝辛免其大礼赐下一块茵席，吕尚习惯性地盘腿而坐，帝辛也没说什么，问了一些关于他在西昆仑生活的琐事。

一长段琐碎无聊的对话。

敖骊舒舒服服地靠在哪吒怀里，近旁的长明灯杨戬浑不在意地大放异彩，随口跟他们指了几个他认识的商臣。

敖骊觉得那个叫费仲的上大夫的脸看起来很像猪，他是一个吨位可观的胖子，且眼睛小得出奇。尤浑则又干又瘦，发际线退得厉害，两条眉毛高高在上，和眼睛远隔得仿佛彼此要害相思病。

而那什么微子、箕子、“饼干”没甚特色，他们只是一群看起来闷闷不乐的老头。

敖骊私下觉得黄天化的父亲黄飞虎长得很帅，他正当壮年，是一个白面的美髯公，英俊清朗的五官自有一股气宇轩昂的气质，俨然是黄天化20年后的模样。

敖骊收回视线，细细端详了下她光辉灿烂的小情人，偷偷地笑了。

哪吒飞快地感应到，低头凝眸一笑。

敖骊连忙掩饰：“哪个是妲己？九尾狐又在哪儿？”

“帝辛左边的是妲己。”杨戬指给她看那个样貌清纯无邪的女孩。

哪吒奇道：“有苏第一美女？”他觉得不过尔尔。

杨戬不知从何摸出一把人间要过好久才会现世的黑色折扇自命风流地摇起来：“凡人自然无法同得天独厚的妖仙相比。况且人之五官，拼来拼去也就那样。就像我永远无法分清七仙女，只能靠服饰颜色辨别，样子太完美反而没意思。”杨戬突然对她微笑，“你这样就很好，两颗门牙略大，很有特色。”

哪吒立刻掰过她的脑袋仔细端详：“噫，真的有点大！”

敖骊大吼：“九尾狐呢？”

杨戬又不知从何摸出一面小铜镜递给她，说是照妖镜：“天子右面那位，她明面的身份是九侯之女。”

但敖骊对那容貌美丽冷峻、透出一股子清高气质的九侯之女照了半天，只见茫茫一团白气，里面有朦胧灵光闪烁。“怎么什么都没有？”

杨戬叹气：“我告诉过你，我什么都看不清。若开额上第三目倒能一睹她的真容，但看过我转眼忘记，忘得一丁不剩。既大禹之后，世间还有谁人有幸得见九尾狐的芳容呢？”微风吹动他微卷的长发，他在冷嗖嗖的十月天里摇着折扇伤春悲秋。

“那便算了，反正人的五官拼来拼去也就那样。只是不知一向不世出的青丘九尾狐来到这污秽之地意欲为何。”敖骊说着把照妖镜正对自己。

她被镜里照出的硕大龙头吓得惊声尖叫。

见有人居然会被自己原形吓到，哪吒在一边笑到骨酥筋软。

另一边，当吕尚在帝辛的要求下表演一出喷火绝技，成功逗笑了美人妲己后，帝辛决定封他为下大夫。吕尚很高兴，因为比起贞人，大夫更有资格向帝辛谏言。

但他不知道帝辛朝中有很多所谓的大夫，即使像费仲尤浑这样毫无真才实学的废物，也能靠阿谀奉迎混成位列前茅的上大夫。

帝辛身边不乏能掐会算的截教弟子，吕尚这点本事在他眼里算不得什么，他接见吕尚只是为了解闷，而且看多了碧游门人，西昆仑元始天尊座下的弟子于他是个新鲜“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