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2/2)
敖光立刻呵斥:“别叫我父君,听起来像夫君,叫父王,懂吗?”
敖丙在老子面前秒怂:“是,父,父王。”
敖光变出面小铜镜对着自己那张俊美削长的脸左看右看:“你要说什么?”
“她!”敖丙指着怒意未退立在当地的敖骊,“她和李靖的小子好上了!”
“什么?”敖光眉头一皱,“她看上李靖那丑八怪?”这可不好!
凭良心讲,身长七尺相貌堂堂的李靖并不难看。
敖丙一字一句:“是李靖家的小子,灵珠子!”
“吓我一跳。”敖光舒了口气,捂住胸口。
敖丙感觉自己要疯了:“小东西和那灵珠子什么都做了。”
敖骊叫起来:“关你什么事!”
“是啊,关你什么事。”敖光和颜悦色,“小骊也长大了,只是,和谁不好,偏是灵珠子。你想要伴儿,我把西海闰君家的三太子叫来陪你就是。”
“不必。”她语气僵硬,拜敖丙所赐,她如今一听到“三太子”的头衔就习惯性反胃。
敖光还在叨叨:“烈那孩子品貌温柔,和你这不成器的兄长完全不一样……”
敖丙怒了:“我?父王你为什么老是袒护她?”
青君把儿子拉到自己身边:“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计较什么?”
敖丙诉苦:“她打我。”
“那你下次打回去吧。”
敖丙:???(打不过)
敖光道:“打就打了,方才我见你不是受用的很嘛。”
她忍无可忍地拂袖而去:一群神经病!不仅敖丙飞扬跋扈,连敖光也像个任性妄为的大孩子。
但她十分高兴敖光不阻挠她和雀的交往,或者说不在意。她开始频繁上岸与他相会,有时甚至十天半月都住在他家里,她并不在乎敖丙是否有偷窥。
他们抓紧每一分每一秒的时间寻欢作乐,尽情享受青春的美好。
冬去春来,一年光阴倏忽而过,翌年四月,亦是她出生的月份。
敖骊登岸九湾河,果见雀与他的雌鹿等在岸边的垂柳下。他今日穿了一袭交领右衽的窄袖素长衣,前襟过膝,后裾齐足。这一年中他的头发一直未剪,已经长过腰身,编成了一根粗辫子。敖骊的头发也长,直直垂过脚踝,而且她从不编发。当她躺下去时,瀑布般的青丝在雪白的身后华丽铺散,好像一朵怒放的墨菊,花瓣上还有点点晶莹的露珠。
敖骊抬手去拨弄他的头发,抽开他束发的混天绫,霎时一头乌亮青丝泻满肩头,此间有容华如玉。这种事食髓知味,抑或是龙的本性,以致敖骊一看到他就浮想联翩,兴奋得两腿发软。
但今天的雀看起来好像没什么兴致,带她在沙滩边坐下。
“你怎么啦?”敖骊摇着他的手,这一年她在他跟前愈发娇憨纵性。
雀徐徐开口:“前一阵子,奴隶中间害了一场瘟疫,横死大半,剩余的怕也不能活了。”
敖骊心下一沉:“没有传播开来?”
“我们烧了蓄奴的屋舍,连同……”
他们互相瞪着对方。
雀道:“今年的祭祀……”
她机械地重复:“祭祀……”
“东海君托梦予我父亲,往后的人牲一律换成童男童女。”
“他真这么说?”
雀点点头。
他说:“都是人生父母养……”
敖骊接话:“奴隶也是人生父母养。”
他眼里无尽的痛苦蔓延开来:“我们这样做对吗?”
这一年太过欢乐,她把不相干的人和事都抛到了脑后,此时她又忆起敖丙当着她面啃食人牲的场景。“人牲”,多么罪恶又吊诡的一个词。在龙眼里所有的人类都可以是人牲,在部分人眼里那些和他们一样有手有脚的人形生物又根本算不得人。
“三公子——”几个部落里的小孩气喘吁吁地跑来,“三公子——”
雀转过身,露出一个孩子看不出的痛苦微笑:“什么事?”
一个梳总角的小女孩甜甜道:“东儿的猫猫掉井里了,快要淹死啦!东儿在哭呢。”
一个小男孩补充:“猫也在哭。”
雀低头:“你……”
敖骊站起身:“你去吧,我回去和我父亲说说。”
雀很快地点点头,跟着小孩们去救猫了。
敖骊迅速潜至龙宫,敖光正躺在白玉床上闭目小憩。她粗暴地把他摇醒:“陈塘关没有了奴隶,你问他们索要童男童女,是也不是?”
其实敖光也只是随口一说,酬神祭祀用的人牲,儿童抑或成人于他并无分别,就像人类里的奴隶与贵族在他眼里也没分别一样,反正都是低他无数等的生物。
敖光睁开眼睛望着她,无所谓地淡淡一笑。
敖骊揪住他胸口的衣服:“你不可以这样!”
“血祭本非我们所求,从来都是人类自发的行为,你和我说无用。”敖光抬手拂开她垂下的长发,怪道,“早跟你讲,离那灵珠子远点。”
敖骊攥紧拳。
敖光又道:“不受祭祀也可,海洋变幻无常,我不再庇佑渔民,任他们葬身恶浪鱼腹,凡人的命本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