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2/2）

龙族血统过于特殊强悍，难与寻常血脉相融结果，这大概也是上天平衡万物的一种方式吧。

敖光把骊丢给龙母青君，让她喂食，青君也当真担负起母亲的职责。龙族不会哺乳，一出生即供应血食，青君唤来密如繁星的鱼群，斑斓的鳞片在龙宫里闪耀广袤的光辉，青君随手抓取，撕裂皮肉，剖心剐肠，眼前血雾弥漫，青君用锋利指爪片下薄如蝉翼的白肉，温柔地喂食。战战兢兢的鱼群，眼睁睁看龙君饕餮同类，肝胆俱裂引颈待屠。龙自恃水族之长，臣民供口腹天经地义。她心里隐隐觉得残忍，但食欲本能战胜了恻隐之心。大鱼吃小鱼，小鱼吃小虾，哪个生灵的性命不是以其他性命填补，有个词叫什么？对，食物链。

渐渐地，她长出了角，颌下的骊珠亦随身体日渐成长。当她法力初成，能化人形后，敖丙带她遨游东海，让她观赏他进食的模样。身长无可匹敌的白龙，巨口一张吞噬生灵无数，这是他每日必修的功课，而龙王龙母亦然。龙族多美人，风华绝代的皮囊下包藏的是视天下苍生为鱼肉的兽心。

他进食的样子让她恶心。

比起那三人，她胃口不大，当不再需人喂食后，她饿了就去抓些小鱼贝类，找个角落，慢慢地咬噬，腥膳的血肉，混合喉中龙涎天然的异香，滋味妙不可言。

敖丙笑她虚伪，从人胎里带出的惺惺作态。这东海三太子从不叫她名字，也不叫她妹子，成天“小泥鳅、小泥鳅”的呼来喝去。她不搭理他，他就生气，扑上来要掐她的脖子，被她一巴掌拍出去老远，从此老实。

敖光听了非常高兴，觉得后继有人。

时间一年年地过去了，终于有一天，她从外边回来，敖丙站在殿前满脸堆笑：“小泥鳅，你吃过这个吗？”他从身后抓出一个东西，有手、有脚、五官面目俱全。

这是个人。

骊知道临海陈塘关的部落年年向东海君献祭人牲，但这些人牲很多时候不待抵达海底便为其他水族吞食，这是敖光默许的。龙族在海洋并不缺少吃食，人肉也无甚特异之处，他们要的只是借由血祭这种残酷仪式的感召，唤起人类对神灵的信仰和恐惧。

比起当朝殷商天子动辄杀戮数千羌人的大型祭天仪式，东海龙族自认已经十分克己了。

“泥鳅，你怎么不说话？”敖丙当着她面掰下一根手指，放进口里大嚼，“味道不错，十几岁的女奴，肉质细嫩。”他品评道。

敖骊转过脸，吐了。

敖丙像抓住了她的软肋，幸灾乐祸，大笑着将残尸掷来，她身子一侧避开。

三太子还在叫：“怪不得，你的生母毕竟是个人，还是凡人眼里的低贱女奴！”

敖骊长袖一甩将他卷起再重重摔下地，看他呕出丝丝缕缕的鲜红。

她面无表情：“低贱的她生了我，高贵如你还不是我的手下败将？”

“若再冒犯于我，当心我抽你的筋。”

轻描淡写地撂下威胁，她拂袖而去，心底生出不甘与之为伍的羞耻，回忆十年前降生的雨夜，那只伸过来的白嫩小手，那个孩子，如今也长成少年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