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2/2)
林如海道:“那我就直言了,贤侄既然放了他们,可是已问出了什么?”
谢垣轻笑:“问出什么,重要吗?”
林如海知道其中必有隐情,端起茶轻轻啜了一口:“……只怕打草惊蛇。”
谢垣神色轻松,听了他的话微笑道:“正要惊一惊才好,问不问出有什么打紧,只要他们以为我已问出想问的。”
林如海道:“我很好奇,贤侄能否透露一二?”
谢垣道:“我只问世叔一句,盐政之弊非一年二载之事,朝中一直不查,可知为何?”
林如海沉声道:“积年之弊,牵连甚广。”
谢垣道:“正是此理,从前不是没有钦差巡盐,既然先前是隔靴搔痒,谁能保证这次不是呢?”
林如海道:“……贤侄的意思是?”
谢垣道:“要瓮中捉鳖,先得让它进来。跟世叔交个底,回扬州不需多做什么,切记得与周大人交好。”
林如海摇头笑道:“周应嘉那种人,可未必瞧得上我这个酸书生。”
谢垣也笑:“别看他现在闹得厉害,心里可是羡慕着高元音能攀高枝呢,尊夫人的出身他还能瞧不上?”
林如海了然,这就是要以不变应万变,让他们自掘坟墓了。
难怪谢垣将胡知泉等人放回去,应天的那群人现在已该知道这边什么也没问出来,只等他这个巡盐御史回了扬州,再故意卖卖好,让他们误认为此次巡盐只是点到为止,朝廷仍是例行公事,而等觉察出圣意是真拿他们开刀时,便如入瓮之鳖,再难翻局了。
他道:“此次要谢贤侄相助了。”
谢垣不敢受:“世叔何必如此,朝廷三位钦差,两明一暗,为的不正是互为呼应吗?
他苦笑:“我也有我的私心,为前方战事,为我父亲,也该尽力。”
林如海叹气:“真是风浪不息啊,不知这一遭又有几人落马,几家家破,又能抄出多少脏银来补国库的亏空。”
谢垣默然,一盏茶毕,话题转回闲谈,他趁机道:“还有一件事,先前送世妹花种,倒忘了这一遭,如今正有个善养草木的丫头,一并送给世妹吧,只让她打理草木,随便赏口饭吃就行。”
林如海微怔:“这……这岂非太让贤侄费心了。”
谢垣假假道:“我自知道没平白送个丫头的道理,只是这个……多少和直指司有些关系,世叔在扬州如入虎狼穴,府里的夫人小姐,还是要照应着。”
说罢,他故意暗示道:“若是有个什么事,她也能帮衬些。”
竟是……直指司的人吗?林如海怔然,他知晓直指司直接听命皇上,朝中重臣家中多少都有些直指司的人,历朝历代皆如此,那都是难免的。
如今谢垣一顿乱拳,忽悠地林大人误以为这是皇上为了保护他这臣子而有意安排的人,哪有不应的,心里甚至一阵感动,圣恩隆厚,只差没生出“报君黄金台”之意。
而谢垣说的话,当然是半真半假,做不得数。丫鬟倒是真有,善养草木也不差,可惜安排的人却不是皇上,而是某个打着皇上旗号,觊觎人家闺女的大尾巴狼。
好在他还有点良心,确在林府外布置了直指司的人暗中照应,倒也不算纯粹忽悠人。
林如海点头应下:“放在玉儿身边,倒的确是不打眼,如今她屋里只有个雪雁,年岁又小,正该添个照料的人,这事交给夫人安排,断不会委屈了那丫头。”
谢垣笑道:“我只管送人,怎么安排却不是我该置喙的。”他道,“也该叫世妹见见,若不喜欢,我再找找其他合适的。”
林如海:“万没有这样的道理,由不得她挑拣。”
话虽这么说,到底还是派了人去请黛玉,毕竟若女儿真不喜,他这做父亲的绝不会勉强。
那丫鬟在里间给黛玉磕了头,谢垣在外间站,听见里面小姑娘糯糯的声音:“你叫什么名字?”
丫鬟道:“回姑娘,我叫元宵。”
黛玉笑:“莫非你生在元宵,所以叫了这名。”
那丫鬟低声道:“我也不晓得生在什么时候,自小走失掉,不记得小时之事了,旁人都叫我这名,我便叫这个了。”
黛玉安慰她:“你莫难过,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谢垣听了心生唏嘘,他的小姑娘,嘴巴虽利,可这心思果然是最纯良不过。
里间又传来小女孩低低的说话声,谢垣和林如海坐在外面喝茶,跟林大人解释:“……父母家人皆不知,卖她那人说是她父亲,因酒债赌钱无力偿还才卖女儿的,实则却是个拐子,故无家室所累,根底也很清白。”
林如海感慨:“这我倒也听说过,有那么一种拐子,专拐了女孩养到十一二岁,转至他乡卖,恐是这种,真是可怜。”
谢垣的心思全在黛玉身上,对旁人可怜与否腾不出精力关心,只要这丫鬟日后帮他好好照顾小姑娘。她好好做事,他自然不会亏待她。
他喝着茶,里间的小黛玉唤了他一声:“世兄。”
谢垣起身,隔着屏风应道:“何事?可有不妥?”
黛玉道:“那倒没有,元宵她很好,只是我想替她改个名字。她毕竟是世兄送来的,世兄可有好主意?”
原来是这个……谢垣笑道:“我不怎么会起名,家里的丫头小厮皆是按草药之名来的。”
黛玉笑:“那可巧了,我却常常吃药,对这个倒很熟悉。”
她身子骨弱,看来似有不足,可竟到这般吗?谢垣皱起眉,很是发愁,忖度着是否该请个太医为她瞧瞧。
小黛玉沉吟道:“我瞧她眉间有颗朱砂痣,楚楚可怜,便取莲,莲子心苦,花却好,就叫英莲吧。”
谢垣自然无可无不可,那丫鬟却开心地拜谢:“姑娘起的名很好,我听了就喜欢,竟像自己本该叫这个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