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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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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手而为,游戏之作,断没有送人的道理。

好在谢夫人已接了话:“礼单我来拟,你记得提前派人回金陵,将祭祖的事告知澹山公,这许多年不曾回去,真不晓得桐和巷变成何等模样了。”

谢垣点头应是。

几人又说了些闲话,他便从正房离去,走过穿堂时,有小厮过来传话,道老爷已定下明日启程赴任,夫人和二爷赶在月底出发即可。

谢垣便问:“可说了走陆路水路?”

那小厮答道:“老爷和贺先生定的陆路,夫人和二爷随后,走运河即可。”

谢垣这才点头:“知道了。”

他微垂眼,心中已有念头,廊角遮住部分日光,些许暗影打过来,少年的一半面容隐在暗处,小厮并没看清他的表情,只听到他轻轻笑了一声。

江南的形势看来并不乐观,只不知皇帝手里的刀,会先落在谁头上。

转过螺山石叠垒的假山,住处的院落里,小厮正在收拾箱笼。

谢垣进了书房,目光从高高低低的藏书上略过,落在最下层摆着的九只沉香木雕上,木雕旁还丢了些尚未来得及收拾的边角料,昨日刻的第十只木雕躺在料堆中,面容初具。

怪、力、乱、神,子所不语。

若非这十只木雕如出一辙的面貌一直提醒着他,或许很长一段时间内,谢垣都会认为自己是在做梦。

巫山之女,高唐之客,襄王梦中会神女的传说,到底世所未见。

他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翻开薄册,墨迹标注的段落中,赫然记录着“熙元四年秋,帝崩”。

而事实上,他是死于熙元八年。

除此之外的记录,倒和记忆几近契合,汉晋隋唐乃至两宋,沧海桑田,从无万世不衰的朝代,至于他,顶多是一只躲过孟婆汤的鬼。

这一世机缘,但求无愧父母天地和自己罢了。

转眼到了出发这日,一大早载着大大小小箱笼的马车便从谢府出发,从宣武门过府前街,再到临河码头,六七里的路摆出的阵仗颇大。

谢家留在京中的只有长房,长房二子,谢垣陪母亲回应天,长兄因公务脱不开身,留待都中。

他们此行搭乘驿递船,走的是贯通两京的南北大运河,这条河的渊源可追溯至春秋,前身正是“尽道隋亡为此河”的京杭大运河。

当日隋炀帝乘此河游幸扬州,却被部将宇文化及所杀,自此下江南之事就成了历代臣子心头的大祸害。

谢垣上一世去过北疆,却不曾到过南方,一日心血来潮同太傅开玩笑,说想去瞧瞧扬州的琼花,结果把老头吓得魂飞魄散,生恐他劳民伤财把江山丢了,花白的头在地上磕的邦邦响,梗着脖子道:

“陛下怕还不知道,扬州早已不产琼花,自当年宋徽宗北狩,琼花就绝迹了!亡国之君方设琼花观,陛下要学宋徽宗吗?”

多少年过去了,谢垣对扬州城的印象还停留在那老头颤抖的白须和一句噎死人的“亡国之君”上。

万幸,如今他不再是那个困于皇城的少年天子了。

行船顺风顺水,不出一月已抵达南直境内。

这天戌时刚过,船灯陆陆续续亮了起来,隔窗薄薄的光夹在浸染暮色的天水间,远远望去仿若行舟虚空。

一层敞厅内人流汇集,谢垣出了房门,在厅中角落坐,面前的案几上掷了两颗骰子,一大一小,大的是五,小的是一。

有人在他身旁站住,来人穿一身粗布短褐,做苦力打扮,临窗向江面望去,声音低沉沙哑:“天黑了,灯笼扯高一点,还差三个数。”

他说的这是黑话。

夜色无边,两岸的青山绿树只剩下诡谲的影子,近处的河水泛着明光,一眼看过去,深不可测。

谢垣将骰子重新转了转,这回是一个五一个二。

他不咸不淡道:“今晚天气不错,好大一个月亮,是个好兆头。”

透过半开的窗户往外面看,隐晦的月色下,似有可怖的影子来往腾挪,远远的,甲板上传来一声惊呼,但很快消失在人声中,等到骰子上的数变为两个五时,谢垣起身向厅外走去。

“前面封了江,”身后的人解释道,“……只能提前动手,若是到了如州地界就不好办了,都堂的意思也是如此。”

他踢了踢地上捆着的几人,又道:“我们只查案,不伤性命,他们落到别人手里可未必活得了。”

暗处的人影悄无声息地隐匿着,直指司办事,历来如此不动声色。谢垣看着几个堆在角落里绑成蠕虫的盐商,满脸木然,心情不怎么美妙。

果真应了贺先生的话,这个巡察使的闲职当的,出了京就是一堆糟心事。

身后的人完全没有看眼色的觉悟,还在喋喋不休:“船明日会停一程,林御史现在如州,大人可要去碰碰面?”

这时,谢垣终于开了口:“他好好的不待在扬州,到处跑什么?”

那人解释道:“正逢休沐,林大人携妻女至望山求医。”

他说的委婉,其实求医是次要,贾氏失子已二载,近年沉迷礼佛求子,但这事又不必细说于巡察使听,毕竟这位大人说到底还是个毛孩子。

谢垣却想到那份临行前送出的礼,摸了摸鼻子,于是道:“那便见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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