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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守拙(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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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绕过白容止的膝,将白容止托起,那黑袍在地上迤逦一阵,飘飘然悬空。他走入无灯烛照耀的舍内,眼前漆黑,惟有背后水光映射,堪以照明。

他忽地回头,就见方才他二人所在的门外,木纹细致的廊上静卧着二兽。一龙鳞身鹰爪,一兽似虎似貂,俱静静地探着头,无言地打量着屋内二人。

年兽,云矜言是见过的,半生不熟,另外一条黑龙却是头一回以这样的姿态任他端详。莫名地,他觉得那条黑龙给他一股似曾相识的感觉。而黑龙望着他的那双赤瞳中虽有冰冷,却不像是在看一位陌生人。

云矜言沉默地与其对望了一会儿,转头将白容止轻轻放在榻上,却不着急替他掖好被子,而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借着窗棂和门外透来的极其微弱的光,凝望着那张透着沉重的倦意和平静安然的睡颜。

半晌,他扭头又看了一眼透光的门,廊上二兽的身影已经不见了,空荡荡如同未有物曾至。

云矜言垂下眸,将目光回转,白容止仍沉沉地睡着,呼吸均匀绵长,是令人安心的节奏。

他突然俯身,在那双紧闭的眼眸上落下一个极浅的吻,轻得像是雨丝落入飘飞的柳絮,蜉蝣滑过澄碧如镜的水面,隐忍得如同久渴之人忽逢甘露,却偏要浅尝辄止,患得患失。

廊上,不被人注意的角落里,年缩着脑袋盘卧在阴暗之中,抬头看高踞的花战夏。

黑龙一动不动,任风拂动龙须,只是默默盯着幽寂的雨夜,像要与之融为一体。

年其实有很多话想要问花战夏,比如方才在外头遛弯之时,明明见到秦宅处有异动,为何却在看见半空中掠过一道白影后止住了往回赶的步伐,为何小魔君会变成匹夫也不如的废人,为何小魔君和白衣的男子走得如此之近等等乱七八糟的事儿。

但年又直觉花战夏什么也不会说,这条龙脾气古怪,他也不是不知道。于是他索性一言不发,也冲着雨幕发起呆来,雨声就在耳边萦绕,夜静得能听见万物生长的声音。

他们就这样默默守了一夜,屋外的守着屋内的,屋内的一个守着另一个,像是如此默如磐石的守护便能抵挡住滔滔而来的洪流。

***

翌日,云家一干人等便真的收拾东西,登上了客舟,秦常棣站在宅院大门前冲着渐行渐远的客舟挥手,老人瘦削的身影像是烙在门框里似的,高大气派的院门衬得布衣老人格外瘦小,蕴含着饱经风雨的沧桑,紧紧握着拐杖的手透露出一股倔强执拗的刚强。

哪怕再痛苦,他也不能倒下,因为他那不成器的孩子还未归家。

白容止站在舟尾,也冲老人家挥了挥手,云笛盘坐在舟头,吹着一曲刚学会的苏州评弹,楼上有优伶弹着琵琶轻声和唱,惹得两岸上行人纷纷驻足聆听。

秦宅在一河的上游,他们往下游驶去,沿途经过许多高墙院落,满园春色关不住,枝头红杏出墙相送,花窗里透着画景。

姑苏那些云明澄结交的小仙门听说他们今日离去,也前来相送,其意真真假假,都不再说。舟中弟子们闻风而出,向岸上前来送者儒雅地行礼,岸上之人亦回以礼。

在姑苏人的眼中,一带碧水载着满舟白衣少年郎,悠悠驶向远方,舟下清波倒映着云影,云影间锦鲤相戏。

“我还没被别人这样送过。”白容止看不见秦常棣了,才放下手,冲云矜言感慨道。

云矜言看着他,眼中微有诧异。十里长街居民向来融洽,白家人更是和睦怎会不曾有过送行?

白容止看穿了他心中所想,笑道:“我们不兴这个,因为我们都晓得出去了迟早也得回家,只有永不相见才会十里相送。而不知归期者回家,便是多大风雨也要去接。”白容止说完顿了顿,又笑着说:“其实都无所谓啦,不管走多远,总有人在等着远行人归家嘛。”

云矜言淡淡地应了一声。“挺好的。”

云明澄站在他二人身后稍远处,目光落在白容止发上那枚玉坠,那温润的笑意便更灿烂了。

云风猎掀帘从船舱内出来,看了一眼那二人,撇了撇嘴,对云明澄道:“师父有信了,说是仙家在东南方忙活了半日不见魔物踪迹,见众家齐聚一堂,干脆在东南设了场比猎,说是入十里长街,比比哪一家猎的邪祟多。”

云明澄温和地笑着,淡淡道:“这与我们有何干系?”

“有。你知道的,十里长街表面上百家皆可进入,但其实众人都默认这是归于云家管辖的地方,这一出过来,你不觉得莫名其妙么?还有,师父怀疑我们要找的,就是逃向了十里长街,让我们趁着百家还未发现什么,去一探究竟。”云风猎摊开手,道,“那还去淮扬吗?”

“去。”云明澄淡淡道,“人家自己设的比试,也不曾邀我们前去参加,何苦去掺和一脚。”

“可我怎么答复师父?直接违悖,他怕是会找你们麻烦。而且,你们去淮扬到底干什么?”云风猎皱了皱眉。她虽敬重师长,却也并非言听计从,云古清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她都看在眼里,知道自己的师父对琴笛二字号是什么态度。

“大姐姐,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嘛。”白容止转过头来,冲她咧嘴一下,“随意扯个谎不就成了?啊,话说长老为何是找你而不是找你们三个里做头的?”

云风猎坦然道:“因为我是他大弟子啊。”

“好理由。”白容止啪啪鼓掌,“别想着长街了,知道咱们去淮扬干什么吗?”

云风猎沉默了一会儿。她确实不知道,云明澄只是提了一句,她便直接听从安排了。

云风猎望向云明澄,后者笑了笑,道:“你回给剑长老,就说石家人手往淮扬去了。”

云风猎“哦”了一声,挑眉道:“什么时候来的消息?”

“你昨夜和别人划拳行酒令的时候,孟宗主告诉矜言的。”云明澄面不改色道。

白容止看向云矜言,挑起了一边眉毛,后者望着他,神色如常。

云风猎的脸僵了一下,和知云明澄话里有揶揄的意味,哼了一声,尴尬地钻进舱内回信去了。

船一荡,拐了个弯儿,悠悠转向,船尾划出峨眉月似的波纹,荡出姑苏淡泊静好的韵味,摇碎一水晴空万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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