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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纸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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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汽漫过他的腰肢,轻轻扒弄着他的腰带。白容止一阵恶寒,却仍不动声色地道:“你笑什么?”

那人脸忽地两眼一挤,露出点不成人样的难过神情,半张脸哭,半张脸笑,拼在一起无比滑稽。

“可是,买下你的,是我呀——”

这声音染着哀怨,那喜悦却怎么也藏不住,一说完,它便嘻嘻地笑了起来。

白容止一愣,突然一丝寒意窜上脊背。

他突然想起孟子栀说的,他和她那弟弟眉眼间有几分相似,以及在清楼,黄衣的老板的目光触及他时陡然放出的异彩,还有瞎眼的少年拭去脸上血迹后的脸庞,最后,是铜镜中跪坐地上的少年慢慢抬起的脸。

面前这个清楼寻来的鬼魂不是在和白容止说话,而是和当年那个红装悲歌的少年说话。只是因为那点形似,他便成了那个小戏子遗落人间的影子。

白容止啼笑皆非,头一回认真地思考,长成这样,到底是幸还是不幸?

老板也许是一个传统的人,传统的人大多恋旧,表现在老板身上就是疯狂地迷恋同一种少年,那种稚嫩得如同含苞待放,却又有尖刺保护着的孩子,那种有着温柔眼眸和明朗笑颜的少年……当然,前提是要绝对的美。

曾经莲花台上的红衣少年凄楚的神色犹在眼前,弱小身躯里一根宁折不弯的傲骨。老板看人眼光极毒,一眼便挑出了那少年的非同凡响之处,刹那间,心灯便被点亮。

此后他再未遇见这样的刚烈,他砍下那些最令他神往的头颅泡在坛中,近乎疯魔地四处搜寻猎物。

直到那个着黑衣的少年的出现,再次拨动了他的心弦,那一刻,春火燎原。

他围绕着被他的手下约束在绳索中的黑衣墨色,哪怕已为鬼,肉身糜烂,也能体会到那种心醉。

那个黑衣少年往白衣人身后躲的小动作,敛目一笑时的狡黠,谈笑风生间不经意的眼波流转,甚至此刻束手就擒时脸上的冷厉也如三月微风撩弄火苗,令他心驰神往。

他想凑近,闻那苍白的脖颈间的芬芳,却有一斑斓的影子飘过,边缘锋利如刀,将无形质的气流切成两半。

是纸鸢。

乳白的水汽分开又合拢,在那些看似茫无头绪胡乱飞舞的纸鸢面前畏畏缩缩,分毫不敢再靠近白容止。即使是最轻薄的纸,也藏着能切碎血肉的锋利。

轮到那些纸制的鸟笑了,声音不比幽魂悦耳多少,还能听出顽童般的调皮。

白容止动了动头,脖子有点酸了。但他还没有结束这场僵局的意思,至少他只是累累脖子,拉着他的仁兄们却要拎着他整个人,怪累的。

他想了想,开口道:“我能问你个问题么?”

老板对他是有问必答,“问吧——我什么都能满足你——”

“……”那能麻烦您老人家原地魂飞魄散么?白容止被恶心到了,不耐地龇了龇牙,开口道:“你是否以白骨筑基砌墙?”

“非吾也。”鬼魂幽幽答,绕着白容止一圈圈转,似有些急不可耐。但纸鸢坚定地守在白容止左右,凌厉得能撕碎风。

“那为何人?”白容止紧接着问。

“不——知——”

“如何得此楼?”白容止问道。

白色的人脸张了张口,幽幽道:“他人相赠……”

“他人是谁?”白容止思索着老板会这样不厌其烦地回答到几时,

又抛出了一个问题。

那人脸忽地就不做声了,白色肉眼可见地猛烈涌动起来。沉湎美色的恶鬼似乎意识到了这些问题古怪得不同寻常,选择了缄口不言,有风声呼啸,那是恶鬼在愠怒。

手上的绳又拉紧了,白容止吸了一口冷气,摇了摇头。他不是来调情的,也不懂什么变态的情趣,之所以忍了那么久就是想问出点有价值的东西。

有价值的东西才配苟活,很遗憾,这位老板显然全无存活的必要。

白色的云团不顾一切地向他卷来,像要彻底将他吞噬。白容止忍下那尖利的啸声折磨,吹了一声口哨。

数只纸鸢如得军令,丹青鸟喙张开,狂风与更为刺目的聒噪从它们口中发出,它们似脆弱的翅膀,在薄纸呼啦作响间,将汹涌云潮切成七零八落。凄厉的惨叫爆发,极致的黑色入侵,代替重云乖顺地拥着白容止,一团墨色中只有白容止露在外面的皮肤的那点刺目的苍白。

白容止再次以哨声催动,纸鸢们立刻滑向那套着他的绳索,电光火石之间绳索已遭割断,残骸齐齐砸入水中,又被层层推开的波浪推到岸边。

白容止悄然落下,却不见他落水时有水花,定睛一瞧,只见他似是立在了那田里向外荡开的波浪中央,沉凝如墨的水池中有什么东西缓缓上浮,托举着白容止的身体,令那寒鸦般的身影不降反升。

一阵寒风过,四面响起嚓嚓的出鞘声,几处闪过雪亮的刀锋。那些走狗如临大敌,因为他们看清了从池中冒出的是何物。

是先前那只被推入水中的纸鸢!

他们先前在心里笑此子痴傻,想无风起浪,却不料那纸鸢入了水,不但没被泡烂,还蛰伏多时再度出现,身躯胀大数倍!那翅近乎透明,却似闪着寒光,凛凛如世间最锋利的宝刃!

那纸鸢同样弹出一双赤瞳,白容止画的血盆大口真的长出了獠牙,磷光闪烁,如毒液淬过。

毕竟是普通人,即使为虎作伥多年,看着杀虐过无数少年,见到这样超乎常理的事情也还是会打心眼里感到恐慌。当下,除了白容止见过的那位柜台伙计,其余的均是提刀便跑。

白容止嗤笑道:“轰回来。”

纸鸢得令,如箭齐发,笔直地射向那些逃窜的身影。

巨大的纸鸢仍托举着白容止,举至那些一动不动的凶尸牵引着的细绳边时,白容止轻轻跃上绳,回身拍了拍那纸鸢的獠牙,指着那些仓皇着被轰回的“猎人”们,轻笑道:“赏你啦,吃干净了,不许乱吐骨头。”

纸鸢尖啸一声,那是盛宴在即的雀跃欢呼,几乎响彻云间。

谁能料到,原本以为柔善可欺的猎物摇身一变,成了最心狠手辣的猎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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