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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朔阳(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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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其实不是道士,道袍是他们招摇撞骗用的。他们真实的身份,是湘西赶尸人。”云笛淡淡道。说的是他父母,他却是以一种局外人的身份讲述,眼中有漠然,甚至轻微的厌恶。

“湘西赶尸人?那不是西南

那一带的传说么?”白容止奇道。

他听过这个词。在湘西一带有一族,专门运送客死他乡的尸体归故里安葬。其族人所至必有起尸,横笛彻夜不息,直至封棺入土。因手法颇为阴邪,故虽所行之事并无伤天害理,但仍为当地人排挤。

前朝苗南祸起,当时皇家最强的林家军横扫湘闽一线,湘西赶尸人在此时声名突起,又很快萧条。传言道此族已被战乱所灭。不想,尚有遗孤。

“我生时族中人只余一家,传说已经成了空口无凭了。”云笛耸耸肩,“听说是汴京城里的天子暗下诏令灭的,云家还帮着清理余孽。”

又是云家。

白容止发现,前朝末世的至少十年,所发生的事几乎与云家都有关。

“那你杀你父母做什么?”白容止开玩笑道,“你该去端了云家的。”

云笛看了他一眼,道:“他们说我命格属鬼,要把我献祭,召万鬼祸乱世间。不巧,被我听见了。”

“杀得好。”白容止鼓掌,“怎么不碎尸万段?”

云笛一笑,“我没你那么无聊,浪费这工夫做什么?”他杀人是为自保,并不是有怨恨。当年那么小的孩童,已经冷酷到可以一眼不眨地把刀捅进生身父母体内。

云明澄恐怕永远也不会认识到,当年他究竟捡了个什么样的怪物回来。

白容止笑着看他,突然伸手摸了摸他的头,被云笛一下拍掉了手。云笛道:“知道为什么和你讲这个么?”

“让我安慰痛失父母的孤儿漂泊的心灵。”白容止道。

云笛凉凉地看了他一眼,道:“云家水太深,你想毁去他们连通三界的计划,光在外面晃荡是行不通的,要打通内部。”

“我在云家埋过暗桩,估计被拔得差不多了。”白容止懒洋洋地一挑眉,“你来?”

“……你来。”云笛道,“你信不信现在就算你让云矜言去把云古清头拧下来,他也会毫无犹豫地去做?”

“讲实话,真不信。虽然这么些年他变化很大,但这种事儿么……不可能的。”白容止摸了摸下巴,笃定道。那是一个多有原则的人?怎可能为了他背叛家门?

虽然明白道理,但一想到。这个念头,白容止心中便有些许不是滋味,就像一根陈年小刺被重新触动。

“能不变么?”云笛冷笑一声,“这几年他掌琴阁一应事务,和着他哥一起,顶着所有压力三字和云古清周旋,云家这才没有三字合并。你知道笛字大长老是废掉的,成日和他那群白鹿厮混,什么事也都交给大弟子。你以为为什么这次三字号的大弟子都要一起出行,而所有事务全交给云明澄,而且硬拉上了已算半个长老都云矜言?”

白容止一愣,已明了了。

云家的长老们是知他未死,更知此行的目的就是为了抓他,有对他对云家的恨意深有体会。让一群累赘围着并不善刀剑的云矜言和云明澄,是想借他的手除掉眼中钉。

看来他们对云风猎的身手颇为大弟子名声愈噪,“剑”字名望更甚,再合并三字,一统蜀中,岂非易如反掌?

再者,让云明澄主持此行,是信任,也是陷害。若云明澄办事不利,便可小题大做;若他成功指挥,白容止这个心头患除了,云明澄的功劳也可以巧妙地借给云风猎。毕竟,不会剑道的云明澄如何手刃魔星呢?

算盘打得啪啪啪,可惜没一下响到实处,说也没料到当年吵得天翻地覆的一群人,一个一服软,另一个颠颠地跟着跑了,剩下的站在后面微笑鼓掌。

啧啧,多妙啊。

“不对,那跟

云闲听我的有什么关系么?”白容止突然反应过来,说道,“我们讲的不是咱俩里应外合捅他个透心凉的事儿么?”

“你把他发展成’里’不就得了?”云笛若有所思地看着他,“我看你俩小日子过得挺滋润,也不是没可能携手共话的嘛。”

白容止不笑,认真地咬碎了一颗花生米,“别把他扯进来。你怎么不发展一下你家明澄哥哥?”

“不许把他扯进来。”云笛眉眼一弯,笑着警告道。

二人对视一笑,心照不宣地碰了一杯酒。

“成了,明儿就干活。”白容止笑道,心中感慨:这种狼狈为奸的熟悉感觉多少年没有过了?

“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办?我们在姑苏是要再呆一段时日的,拖得太久了,阿娘他……”云笛略微皱了皱眉。

“我见过他了,安全着呢。不然我为什么跟你坐这儿磕花生米?”白容止冲他咧嘴一笑,“所以,你放心地去吧。只是怕有一段时日见不到他了。保险起见,云家的人他一个也不能接触。”

云笛默然片刻,应了一声,问:“他……现在何处?”

白容止尚见过柳青酒,甚至年少时便有交集,可云笛从无机会再当面唤一次阿娘。

十五束发,长辈赐字,云笛只行了束发礼,没要字。他无字其实也不全是因他血脉不正、不受待见的缘故,还因为他自己不愿别人替他拟字,别人也不配替他拟。

他只认柳青酒一个阿娘,也只想让柳青酒替他起字,就像给阿喑起“容止”那样。

可惜,他甚至不能见到阿娘。

“出姑苏了吧。”白容止变戏法似的从怀中摸出来巴掌大小的瓶子,丢给云笛,“他特意为我们仨,我偷了一点出来。本想着团聚时开怀畅饮的,看你这么难过,先给你啦!”

“我哪里有很难过?”云笛嗤笑一句,手上却攥紧了那瓶子,生怕弄丢了似的。

白容止笑意盎然,催道:“你好好看看,看看上面有什么?”

云笛撇眉,低头认真端详。普普通通的竹筒制成,尚不盈手。云笛指尖一动,摸到一处粗糙,似有刻字。他一转那瓶,看见背面刻着两个小字,不由得一愣。

“’朔阳’,他给你起的字。你应该到起字的年纪了吧?”白容止托着下巴歪头道。

“朔阳?”云笛愣愣地重复了一句,轻轻抚摸刻在竹上的二字。竹色苍翠,如当年司酒的小神君要衣上远山青色。

朔月之阳,朱色辉煌,旸而扫四方之阴合,故虽月相阴冥,而不为寒。

这是阿娘给他的期许,是愿他一生灿烂,即使遇难,也能走出黑暗。

残笙生性淡泊,不喜不悲,故是非不扰。喑琴天生几分潇洒,大喜大悲,尚可开脱。

唯哑笛行于阴间,难免偏执孤僻,柳青酒反而最担心他会钻牛角尖,入了歧途。

所以他给喑琴起字,是要他退而后忍,给哑笛起字,却是叫他进而后张,实是用心良苦。

云笛明白柳青酒的用心,所以良久不言,是在思考,他真的能如阿娘所愿么?

云笛攥紧了那竹筒,头一回知道,原来他也会有泪。

幸而生而为人,让阴间盘踞的恶鬼也能感悟喜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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