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阿鼻（2/2）

红衣的少年突然启唇，即使七窍迸出污浊的液体，剑光也没入了他的身体。此情此景，他竟仍在唱着那段未完的戏词。而那琴声竟也转了调，和着那歌声。

“……残山梦最真，旧境难忘掉。不信这舆图换稿，诌一套哀江南，放悲声唱到老！”

白衣人微微眯了眯眼，听见天外弦动，沉吟一声，唤剑回手。但当尾音咽下，红莲凋谢，没入水中，没入满道的腥臭中，踪迹无寻。

琴声止，群响毕绝。

白衣人踏着残壁断檐，如飞鸟收翅，落在了青石桥上，望着红衣消失之处，若有所思。

秦杕猛地一颤，瞠目结舌，半晌忽地从地上爬起，被地上的残尸一绊，又摔了个狗啃泥。他也顾不得什么玉树临风了，吃力地撑在地上，望着水面，失声叫道：“他呢？他人呢？！”

桥上的白衣人取了一块帕子，横剑身前，缓缓将剑身擦拭得一尘不染，而后指尖一松，那帕子落下，融入浓墨般的水中，荡碎那抹清冷的倒影。

“你……你是什么人？”秦杕愣愣地道。虽面目被掩去，然而这等风姿，绝非姑苏那几个徒有其表的修仙之族之人可有的。

那白衣人却未发一言，执剑从容不迫地走下桥，衣袍无风自动。

听见身后突然响起什么脚步声，秦杕连忙挣扎着起身，不料脚下一扭，摔得更狠，眼冒金星时便听见身后一声轻笑。

他心中一动，回头定睛看去，立刻呆住了。

只见一男子墨发玄衣，怀抱一颀长木琴，扶着那琴的手骨节分明，苍白如纸。那一双眼如纳了万水千山，只一眼，便是勾魂夺魄。

那男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似乎有些讽刺，无从在意地施舍了他一眼，便转来了目光。

秦杕看呆了，都忘了喊疼，直到一身寒意的白衣人走来，用身体巧妙地挡住了他过分赤裸的目光。白衣人一扬手，将一件宽大的披风披在黑衣男子身上，将他披成与自己一样的颜色，乍一看，恍若一人。

那黑衣男子微仰着脸，乖巧地听凭白衣人替自己系好披风，道：“嘶，姑苏真冷。”

“夜寒临水，阴气重，自然冷。”白衣人淡淡道。

陆为阳，水为阴，临水向为阴气聚积之地，且刚才又是一番水鬼闹市，阴气重，自然还要比平日更阴冷些。

“以后不许乱脱衣服。”云矜言垂着眼，一板一眼道。

“热了也不脱？”白容止道。

“不许乱脱。”云矜言在“乱”字上加重了音，望向白容止的眼中有责备。

“啧，你还真是什么都管。”白容止把脸转过去，看见秦杕仍坐在地上，疑道，“他为什么还坐在地上？是不是被你吓傻了？”

云矜言不咸不淡地扫秦杕一眼，轻转手臂，剑风在秦杕面前的地面上刮出一道深沟。秦杕猛地一颤，托着伤腿跳起，用力过猛，“啪叽”一声又跪下了。

白容止颇感好笑地看着他。这膝盖骨还没跪碎也是一种能耐。他问道：“你是这儿的人吗？”

秦杕一呆，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是是是是——！”

“经常来这里浪吗？”白容止道。

“对对对对——！”秦杕刚应完，忽地拨浪鼓似的摇头，“不不不不——！我偶尔来，偶尔来……”

真可怜，一孩子给吓成这副德行。白容止摇了摇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