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棠梨（2/2）

岸上观客们甚至还未反应过来，两只船上撑篙之人便已挑竿出手，竹竿溅水，状似无意地在对方船头一撑，船头便堪堪错开，两条秀美精致的船擦过，木板间发出短暂刺耳的刮擦声。管家迅速地拽住秦杕稳住下盘，才没让自家公子摔入水中。

无疑两方都有高手坐镇，这闪电般接近的闹剧又闪电般结束。船只与对方擦身而过的那一瞬，秦杕被一股清雅的脂粉味拥抱，那气味如同初春栀子，却瞬间让秦杕的脸色变了。

那条绣船上满是轻歌曼舞的女子，坐于正中的少女柳眉杏目，带着姑苏女子特有的温娴灵动，在一群脂粉裹丽中也不掩其清华。

那确实是个美人，如果不是她与秦杕对视时翻了一个白眼，大概会让人以为她本性真如外表一般安娴温顺。

那是孟子栀，秦杕的未婚之妻。门当户对的“青梅竹马”，“金童玉女”，“天作之合”，“难遇良配”，“琴瑟和谐”。

全是狗屁。

孟子栀，如果她是一个男人，恐怕这姑苏就没秦杕什么事儿了。

只见孟子栀一招手，软糯如绿豆糕的嗓音清晰地传入尚未回神的观众耳中，润如珠玉，却又掷地有声：“今夜，承秦公子之后，所有账，记我孟家账上。”随后长竿一点，绣船靠岸，那个样貌温婉的少女在花团锦簇下步入亭台。

秦家的管家先生捏着算珠，替孟家那位足不出户的老妇人抹汗。看孟小姐这架势，是连棺材本儿都不想留了。

秦杕的脸黑得能滴水。

他与孟子栀，与其说是青梅竹马，不如说是义结金兰……或者结拜兄弟。自当年孟子栀拎着罗裙将他一脚踹进水里起，他就一声老大叫到现在，被那正中靶心的一脚支配的恐惧至今扎根于双腿/之间。

所以媒婆到底哪里看出他们金玉良缘了？

婚约定下之前他们肝胆相照的兄弟，为了美人可以插兄弟两刀，婚约定下之后他二人的梁子结下，从此姑苏夜里的烟花之地基本没有消停过。

秦家的管家颤抖地打着算盘，木珠子已硬生生被磨出了珠玉的质感。他咬着后槽牙，鼓起勇气问：“少爷，还比么？”

“比个屁！跟个姑苏首富比钱多……”秦杕瞪了一眼管家，望着岸上人群熙攘，神情惆怅，“再比我就得去出卖色相了。”

“少爷啊，不是我吹，您这面相在姑苏确实值钱。现在姑苏身价最高的姑娘是美人坊的云萝姑娘，一晚上盖棉被纯聊天也能有几百十银子，我们照着这个算……”管家算珠又开始啪啪啪。

秦杕面无表情，一掌将他拍入水中，然后矜傲地整整衣裳，吩咐移船靠岸。

管家从水中冒出头，抹了一把脸，看着那个纤长的背影，吐出一口河水，大声道：“少爷！也不是不能考虑哇！”

秦杕的声音越过人群，稳稳当当砸来：“滚！！”</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