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镜破（2/2）

凶狠，愤怒，还有掩藏极深的失望，和……委屈。

云矜言心中一动，缓带轻飘，一步步踱向白容止。白容止不闪不避，就看着他走到身前极近的。地方站定，剑上到灵光慢慢暗淡下去，很快便微弱得连云矜言的脸他都看不清了。

白容止扁了扁嘴，别开了脸。

他在等云矜言开口，虽然他还是很愤怒，大概过去七年都没有这么激动过。可云矜言保持着沉默，仿佛一座静默的万古冰川。

山洞内，被令人窒息的沉默淹没。

白容止突然觉得有点累，累得不想听云矜言任何一句话。他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眼前暗色笼罩的云纹白衣也跟着晃了一下。云矜言立刻一把扶住了他。

“你这样，怎么去云家。”云矜言淡淡道。

“只是废了又不是傻了残了。”白容止使劲闭了闭眼，想把云矜言扒拉开，却扒拉不动，“你信不信我喊一声，就有成百千人浩浩荡荡地过来把我送到石家。”说完，他哄小孩似的诱道：“来啊来啊，说你不信。”

扶着白容止的手还没松开，此时又紧了紧，白容止随手挣了挣，还是没挣开。

“身体怎么样？”云矜言道。这么虚弱，他这些年到底藏到哪里去了？

“也就刚喝了点酒。顺带走了个小孩。”白容止迷迷糊糊起来，心说完了，在这儿睡了就走不掉了。“你松开我。”

“几坛？”云矜言无视他最后一句话。

“就三坛。”白容止道。他以前都是论缸喝的，喝三缸都不带停，叫人怀疑他把乾坤袋绑在了胃里。

“就？”云矜言凉凉地看着他。体虚如此者口腹不得入辛辣刺激，何况酒解百忧，也伤百身。不堪一击的身体，还敢贪杯痛饮？

“哦，三坛。”白容止去掉“就”字，又说了一遍，“三坛。”他用手指比了个三，突然想起他好像还在和云矜言吵架，道：“你又管我？喝酒也管？”他被气笑了，“你面子可真大。”

“仙门百家都在追查东南方的魔物，不想在找到柳清酒之前被人抓走，就留在我身边。”云矜言略带冷清的声音穿过黑暗与微光，带着某种令人心安的味道。

“留在……你身边？”白容止有些错愕，困得摇头晃脑。他很难入睡，可只要困意来了就能倒头就睡。而今天的困意似乎格外汹涌。他突然明白了什么，揪着云矜言的前襟上嗅了嗅，然后抬头问：“花夏给你们使眠香了？”

“嗯。昨夜的事，现在应当闻不到。”云矜言看白容止困得脑袋都撑不住了，用手扶了一下那晃来晃去的脑袋，柔顺的发丝便在指尖细细地滑过。

“屁。”白容止扒了扒他的前襟，“他往你身上洒了好多。你没事儿不闻你衣服啊？”

“不闻。……你怎么闻？”云矜言道。

“你脑子被狗叼着了是吧？刚刚按着我不让我动的是谁？”白容止烦躁道。花眠秋当年调制的眠香其实有数种，白启南特意嘱咐过他们这些眠香绝对不能外流，所以外界一直以为眠香其实只是一种香的名字，其实它涵盖了一个大类，而花战夏扔在云矜言身上的叫“春意闹”，要的就是这种潜移默化，昏昏欲睡的效果，对他这种病秧子，那效力就更大了。

他还要撑，却站不住脚了，腿一软就要摔倒，云矜言一捞，又把他捞了起来。不得不说这人看着瘦不禁风，力气比脾气还大。

但这么一下，他们二人是彻底靠在一起了。，

“……你还按……你别烦，我睡会儿……醒了再和你大战三百回合……”白容止的脑袋垂下来了，安安稳稳地枕放在云矜言的肩头，口中还在嘟囔：“……别以为就这么算了。”

云矜言垂眸，安抚似的“嗯”了一声。片刻之后，他怀中顿重，便顺势落下。白容止的黑袍堆在地上，像是晕开了一滴墨。云矜言再低头一看，那人双眸闭合，呼吸均匀，已沉沉昏去了。

这一遭，却是要谢过花战夏了。

云矜言安静地看着白容止的睡颜，隔了很久，才发出无声的叹息。像是无奈，像是如释重负。天晓得，他一只手早已被剑柄上的花纹压出了深深的痕迹，足见方才他握得有多紧。

他从来奈何不了白容止，自初遇时便是如此。

整整十二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