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六）（2/2）
也许是因为封闭的火车站太暗了，所以那些暗黄灯光格外温柔，像是召唤无家可归的亡灵那般，可是每个游魂都能找到安身之所吗？
他们只是走了过去。
藤原和二恨火去的店，是一家中餐厅。根据管理系统的分配，这家店的ID是6310。
6310店面不大，支撑构架都是简易可伸缩的金属板。椿无坐下以后望了望四周，旁边是几个光膀子的大叔在划拳喝酒，而背后是一对打情骂俏的年轻情侣。机器人服务员会为他们送菜，他看了许久也没找到老板。
椿无问：“这是无人自助餐厅吗？”
藤原说：“老板在前面的收银台，可能太矮了，你看不清。”
椿无非常好奇，跑过去瞧了眼，才发现老板是个十几岁的小女孩。黑头发，个子小小的，穿着红色背带裙坐在金属椅子上。他从后背能看见她的发旋。
回来以后，他坐下，小声问藤原：“你们认识？”
藤原说：“饴糖呀，她只是管理和设计自己的机器人，因为我有时候修零件会找她，一来二去就比较熟，嘻嘻。”
突然，二恨火坏心眼地喊道：“饴糖，藤原过来想要你修理一下他！”
藤原踢了他一脚，“我不是，我没有，你不要瞎说。”
饴糖听到喊话，跑过来——具体说是驶过来。这时椿无才注意到她坐的智能轮椅。
饴糖笑着问新顾客椿无点什么，又用菜单板敲藤原的头，调侃道：“是你！这个人造垃圾今天想吃什么废料！”藤原笑嘻嘻地回绝，转身又和饴糖聊起机械部件的升级问题。
“他们关系很熟吗？”椿无小声问二恨火。
“算吧，小鸟因为身体原因，不会吃人类的饭菜，饴糖就笑他是个人造垃圾了。”二恨火说：“哦对了，给我来份蒜泥白肉，一壶梅子酒。”
桌子收到口头指令，亮起绿灯——开始准备菜单。
椿无手动选菜，小心翼翼点了杂酱面，又问：“她不是罪犯吧，太小了吧。”在这样的法外之地来往的人，大多是不被承认的罪犯，然而饴糖的模样真的不像什么罪犯，倒是像极了受害人。毕竟她还是个孩子。
饴糖听到椿无的话，自己跑来回复新朋友。她说：“我爸妈带我出来的。”
听她叙述，她们一家都是逃犯，而她天生双腿不能走，父母已经流亡去异乡，就把她留在这里了，她和她的机器人助手一起工作，除了开发新菜以外，她还是个优秀的机械师。
藤原是最喜欢找她玩的，可惜藤原的身体不吃人的食物，曾在开发新菜的实验中给她许多莫名的建议——
饴糖说：“你知道那个人造垃圾跟我说过什么建议吗？陈醋芥末通心粉、红油爆炒巧克力！”
椿无摇头摆手，“不不不……不敢苟同。”吃了大概会要命。
二恨火笑道：“因为那家伙没有人类的味觉吧。”
不，椿无眉头一皱。
因为藤原是吸血鬼。
他对饴糖说：“感觉你好厉害，我在你这么大的时候，还在念书，满脑子考试。”
“欸，你是城里来的，你知道记忆调控器吗？那种东西看起来很小一个，项链啊戒指啊都可以做的，开启的话，可以影响当事人的记忆和脑电，通过物件入侵思维，篡改记忆和个性，还能把记忆中接收的敏感物进行过滤。通过脑电调控消除人对某些画面和词汇的感知……”
“我没见识，没听说过。”
“是入侵语法，俗称洗脑机！我父母是干那行被抓的。他们以前是丰秋名的科研公司开发人员。”
“他们要给谁洗脑？”
“有钱的话，都可以，但是主要是给一些有特殊经历的人洗，比如囚犯什么的，还有些天生暴力狂啊，都可以通过记忆调控器改变记忆和认知，把一部分精神‘封印’起来。”
“啊，那你爸爸妈妈为什么被抓？”
“小哥哥你不知道吧，有人因此脑损伤，是不可逆的，部分人类被修改了行为模式后，成了白痴和疯子，研发者可是责任终生制的。”饴糖回忆起来，又说：“我记得当年发生了一件很诡异的事，有一群囚犯因为实验失控而出现幻觉，声称看见了杀人怪物，但是正常人又看不见。”
“听起来像……鬼故事。”
“鬼哦，真的哦，”饴糖开启轮椅的电筒，逆光打在她的脸上。
“我胆子小，你不要吓我。”椿无扯了扯嘴角，假笑。
“嘿嘿，是这样的，囚犯说看见隐形的鬼要杀人，结果真的有人被杀了，但任何监控器都没法拍下杀人的鬼。”她靠近椿无，盯着他的眼睛：“你说，所以到底是他们的幻想导致‘鬼’杀了人，还是他们因为脑损伤而看见‘鬼’杀人，还是说……他们因为幻想变成了‘鬼’？”
“啊，不是说监控器没有拍下来吗？”
其实饴糖说“鬼”的时候，椿无脑子里浮现出了——吸血鬼。他知道，一部分吸血鬼是隐形的，就像她姐姐死前某些时候，那些吸血鬼细胞会发生变化，无法用人类肉眼感知。但他不能确定饴糖叙述的故事绝对真实，毕竟他和这个小姑娘第一次见面。
“就是这样啊，怪物杀人案成了悬案嘛，我爸妈就因为这事情要被抓，为了不进监狱带我一起逃出来了。”这时她露出与年龄不符的苦涩笑容，说道：“所以我不干入侵人脑的事情，我能干好煮饭的事情就谢天谢地了。”
烹饪区还在冒出缕缕白烟，热气腾腾像是棉花糖一样，软绵绵的。煮面的机器发出“喀喀喀”的声音。
“等等，好像是故障啊！”饴糖猛地想起来，“小哥哥，我下次找你聊，先走了，垃圾主板好像老化得有点严重。”
“加……加油。”椿无对饴糖挥手。
就在这时，藤原突然拍打椿无的背，吓得椿无打了个冷颤。
藤原望着饴糖忙碌的背影，对椿无说：“喂，你看她很好玩吧，可能因为父母是开发人员吧，她很厉害，可惜小天才只在意为人类做饭。”
椿无反问：“有什么不好吗？人各有志吧。”
藤原坐下来，拍着脸颊想了想说：“嗯，我只是觉得她本该研究改变人类意识的高科技，那样的家伙，却专注于做饭，挺可惜的。饭菜再怎么香，吃了还不是被人消化变成粪便，但是她又很满足很愉快，我很疑惑啊，好吧，来个结论——人类有趣。”
椿无笑道：“你不也是人类吗？可能以前是……”
他没有问吸血鬼的事情，还没到时候。
藤原说：“我的大部分的身体都是机械嘛，脑子也比较坑，不知道怎么解释，反正不算真正的人类，我只是不明白，人类为什么要选择有限而没有意义的东西，不过吧，我自己也沉迷这种东西。”
椿无假正经地提问：“那请问藤原先生您沉迷什么东西？”
藤原说：“我沉迷和生命有限的人类搞性/关系！”
椿无噗嗤一下笑了，继而后背一凉，感觉自己要贞操不保。
藤原说：“那你对她说的‘记忆调控器’有什么感想吗？”
椿无想了想，才说：“我忘了，她说过这个词吗？”
“啊，没有，我听错了。”藤原斜着眼瞟他，轻轻说：“那这样吧，等你吃饱了我们来一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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