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硬币和月亮(2/2)
“这是魔鬼的罪行,”案发现场,莱斯特雷德一边用手帕擦擦额上的汗,一边说,“我跟你讲,准是撒旦的诡计!”
“好啦,好啦。世上可能真有恶魔犯下的罪,不过我希望它会给我个面子,不至于让侦探这个行当就此倒闭。”我的朋友蹲下来,仔细研究尸体腹部。“我想,弄出这样伤口的总还是个实实在在的人。”
“实实在在的人!”莱斯特雷德嚷嚷道,“您倒给我找出这么个有力气又狠心的女人!”
“女人的力气弄不出这样的伤口。”我忍不住插了句嘴。
福尔摩斯点点头,“女人!莱斯特雷德,我先要纠正你,我见过的最凶狠的罪犯们之中许多都是女人。——再说了,谁说这里的凶手是个女人?”
小个子侦探得意地鞠了个躬。“哎呀,福尔摩斯先生,您可不能这样,像那些法兰西院士似的,遇到难以解释的事情就把自己说过的话忘了!从步距和脚印轻重判断一个人的体格,不还是您教的吗?”
就在这时,我不知怎的侧过了头,一晃眼间似乎看到一个红衣女人站在我的背后。我吓了一跳,再看的时候,那里什么也没有。
不过我决心不再参与他们的讨论了,而是以我曾服过役的耐心和注意力来回扫视,希望能找出什么,不管是嫌疑犯,还是魔鬼。
那时我还不知道那个在我之后的备忘录里多次占据一席之地的名字:柳拉。
“……所以这个女人不是凶手。”福尔摩斯说,当我回神的时候已经错过了他的解释。
我本可以事后追问他来补足我的备忘录,不幸的是,接下来紧密的节奏没留给我这个机会。当我最终想起来的时候,我的朋友为了谴责我的拖延,只愿意答复我半支即兴演奏的小提琴曲。
“那凶手呢?凶手残忍地割去了受害者的子宫,却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啊,那是另一个问题了。”福尔摩斯站起身,大声说道,“我们走吧,回贝克街221B。希望你们能尽快找到消失的那个在现场的女人,查清死者的身份。另外,莱斯特雷德,听我忠告一句:不要把这起案子跟之前的扯到一起。这不是连续犯,这一起有意思得多。”
◇
回贝克街的路上,我悄悄问我的朋友:“关于那位老先生,你不认为……?”
“唔,我想这是个有趣的巧合。如果这么说会让你高兴的话,将那位先生看做一位优秀的预言家也未尝不可。”福尔摩斯回答。“我不认为他与这起案件有直接关联,但我很想见见他要找的两个人。可怜的威金斯!”
“怎么了?”我得在此证明,那位贝克街小分队的头目办事一向得力。
“我恐怕这次用不着他帮忙了。如果我没猜错,有人在221B等着我们呢。或许一个,或许两个——三个也不是全无可能。”
“怎么!”诧异之余,我想起了我瞥见的红色人影,“你觉得退斯特先生要找的人不去找他,反而来找我们不成?还有凶杀现场的那个女人?”
福尔摩斯点点头,望着车窗外的雾气,不说话了。
◇
下了马车,我就看见门房太太拼命向我打眼色。通常只在她认为福尔摩斯或他的客人会影响到房屋和人身安全时才会做出这样的表情。
近来,我越来越多地从一个阻挠者转为了“参与才能更好监督”的心态,所以抱歉地笑了笑,向她保证我也不希望奇怪的事情发生——这时,我听见福尔摩斯在楼上喊我。
“快,华生!”他的声音里蕴含着观看歌剧表演时的那种激动。“你不会想错过这个的!”
我飞快跑上楼梯,果然看到了让我终身难忘的一幕。
一个若隐若现的人——她的身体不断地在虚无和实体间转换,看来却并不可怖,就像风中的雾气,我马上意识到这就是我看到的红衣女人——挑动手指,勾,提,划,像是握着看不见的毛衣针。而一旁被一个少年压制住的女人面目狰狞,四肢不正常地反弓,随着红衣女人的动作,丝丝缕缕的雾气从扭曲的关节中溢出。
这很惊人,不过跟福尔摩斯比起来就不算什么了:他的手掌在雾气里来回无序地挥动,几乎在跳舞!让我想到运气不佳的斯泰普尔顿先生,巴斯克维尔猎犬案里那位昆虫学家……好吧,准确地说,扑蝶的猫。
“您好,”红衣女人分心朝我一笑,“我的名字是柳拉。那边是马西亚。我们有些事麻烦二位帮忙。”
“约翰·华生。”我缓了缓。“女士,你们是怎么找上门来的……?”
“福尔摩斯先生自己说的呀,”柳拉说,“我看到他的颜色是纯黑的时候就想跟二位聊一聊了。”
颜色?
“哦,您想知道吗?您的颜色三色俱全,很平衡,花纹蛮好看的。”
◇
这个夜晚,在虚弱泛黄的白月亮下,失去了舒适的红色月光使我辗转难眠。
今天我们成功地获取了我的朋友列出的东西中的第一个——这离召唤我们无上尊崇的不列颠女王还有很大的差距。
我起身,拿上蜡烛,走进客厅。我的朋友果然在那里沉思。“莫兰!”见我过来,他想说些什么。我摇了摇头,为打扰他而道歉,在他对面轻轻坐下,仿佛能听到他的大脑高速运转的声音。
我的朋友,受女王倚重的,詹姆斯·莫里亚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