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尘卷第五章(2/2)
他不想再喝酒了,当时如果他不去喝酒,就不会发生后面的那些事情……会不会燕慈就不会发病了?
想到这些李若庭心里不好过,扯扯嘴角继续埋头吃菜。
“清蒸鱼来咯!”一妇人推开门进来,嗓门响亮,“少主,您最爱吃的。”
一盘色泽素雅的清蒸鱼摆上了桌。
金霓生疑惑地抬眼,还没问话这妇人便笑盈盈地解释:“是门主提前告知我们,让我们准备些少主爱吃得菜。”
“嗯?好鲜的鱼!”李若庭夹了一筷子放嘴里称赞道。
妇人对这小长老的表现极其满意道:“哎呀,这鱼上蒸笼前还活蹦乱跳的,自然鲜了。”
“那这活鱼得用桶背上来吧?”李若庭放下筷子,“大娘辛苦了。”心道门主对少主的关怀还真是无微不至。
李若庭也就是随口一问,这竹楼里除了那拿竹杖的老头,其他人都衣着朴素面相淳朴,应该是请来做活的普通百姓。通往试炼之地的路上就一条小河,还在这座山脚下。就算在那条小河里钓得鱼,也得爬山一日才到这里,想要鱼在上蒸笼前还活着,只能连鱼带水一起带着上山。普通百姓也只能用水桶挑着上山了吧。
“长老客气了,不用那么辛苦去挑水运鱼,用门主做得那些针就能一次带好多条活鱼上来。”妇人受了李若庭的言谢更是有问必答。
“什么针?”李若庭问。
“行水针。”一旁独饮地孟雅出声道,见李若庭还是不一副不明白的样子翻了个白眼,“去后厨看看便知。”
好奇心极强的李若庭立马向金霓生和孟雅表示吃饱了让二位慢吃,便欢欢喜喜跟着妇人去后厨了。
“这人真是个修士?”孟雅忍不住问金霓生。
金霓生语气冰冷,“确实是。”
在他看来,关于灵兽方面,李若庭确实是一名修士,门派中他人不及。但抛开灵兽,那光走上试炼之地就喘不来气的架势,连普通习武之人也不如。
而且关于修真界里什么世面也没见过。
金霓生认为他爹只是心疼自己那条蟒蛇,找个能侍弄两下灵兽的人来门派里封个长老。多养一个闲人罢了。
确实没见过世面的李若庭跟着妇人来到后厨,想开眼看看是什么针能让鱼离水不死。这妇人搬出一个大木桶,掀开木桶上的盖子让李若庭看。
木桶里半桶水,水里有两条鱼,被搬动了木桶使它们受到惊吓,在水中一跳一跳的。
妇人拿出一根长针,一手按住水中摆动得鱼,一手把针从鱼下巴中刺进,只刺进了半根针就抓起这条鱼放在木桌上。
被刺了针的鱼居然被一团水包裹着,水沿着鱼身形成一层透明的水膜,即使放在木桌上水也不散。鱼也不挣扎了,就这么静静躺着鼓动腮帮子。
李若庭伸出手指去触这水,居然能沾湿手指,却不会散掉。可鱼被李若庭的手吓了一跳,开始剧烈挣扎尾巴疯狂甩动,可居然一点声音也没有。
这水包裹住了鱼身,而水又凝聚不散,一丁点鱼身拍打在木桌上的声音也没有。
鱼挣扎了几下发现安全了,又不动了。
“长老看明白了吧?”妇人问,“长老?长老?”
她疑惑地看李若庭,却发现李若庭盯着这鱼不说话了,越盯越近,伸手一把抓起鱼来看。
一根淡蓝色的细针,从鱼下巴露出的针尾略粗些。李若庭眯眼细看,针尾刻着水状图纹。
放下鱼后李若庭面无表情陷入深思。
“那如果鱼死了呢?我是说,虽然鱼不缺水,但我小时候见过一些别人钓来得鱼本身就不太好,取了钩就死了。”李若庭片刻回神,带着淡淡地笑问道。
“那水就会散了!不会再聚鱼身上了。”妇人也笑笑,把鱼扔进木桶里,“长老您是新来的可能不知道,这针只是门主做得小玩意儿。”
“我知道,门主是炼器宗师,能让他做一把武器是极难求的。”李若庭说完行了个礼,“叨扰了。”
妇人见李若庭走得极快,心想这年轻长老好奇归好奇,倒地还是嫌这后厨脏污了,继续忙活自己未干完得活。
鱼死了,水就散了。
鱼活着,水就凝聚在周身,挣扎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死后水就散了!
李若庭深吸几口气,在袖中捏紧拳头试图让自己狂颤不止的手停下来。
可没有用,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脏跳得极快,感觉到喉咙被扼住,感觉到背脊冰冷,感觉到手脚发麻。
他感觉混身血液都流失了,就剩下一具麻木的空壳。
他有一个猜想,可他不敢往下去想,他突然害怕。
李若庭想起燕慈,想起在山上的日子。
“师父你去哪里了?”朱仔的大嗓门把李若庭从回忆中唤醒,他等了大半天都没见李若庭从竹楼里出来,其他长老弟子们都吃好喝好了正在门口集合准备打道回府。
寻到竹楼后面才找到失魂落魄的李若庭。
“少主他们都吃完了?”李若庭轻声问朱仔。
“早吃好了,就等我们了。”朱仔说完咦了一声,睁大眼睛问:“师父你怎么哭了?”
李若庭眼眶里居然有泪,说话间滴落下来,掉在衣襟上,灰色的衣衫染上一个深色的点。
“我被风迷了眼睛。”李若庭连忙擦了擦眼睛,督促朱仔赶紧跟他去门口与其他人汇合。
也是,师父怎么会突然一个人开始落泪。
朱仔也不是没见过别人落泪,比如他娘,每每说到家里要揭不开锅了或者他爹又输钱了,她就要落泪,还是当着他们兄妹几个的面,边怨着这日子过不下去了边哭,实在是愁人。
一个人突然落泪的也有,村头一个男人,妻子死了儿子没了。朱仔在家也总打猪草,打猪草时也能碰上他,那男人识几个字,总是坐田埂上嘴里“悲之!”,在河边洗衣服又是“哀哉!”。
整日里把愁苦写脸上,落泪更是家常便饭。
师父跟这些人不一样。
可从试炼之地回到他们的小院后,朱仔发现师父不对劲了,变了,不一样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