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尚往来(2/2)
“我可以给你五万,甚至更多,”陈戎一字一字的说,“告诉我,你为什么害怕?”
印象中那个女孩从来没有怕过自己。
“你他//妈才害怕。”小邱从牙缝里吐出这么几个字,攒了股劲侧头咬上陈戎的手。他紧紧咬合牙关,眼圈甚至因此泛了红,全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发着狠。
他觉得陈戎就是个神经病,他在想办法逃离。
“操。”陈戎食指侧面干脆被小邱咬出了血,刚刚犯浑的劲顺着出血的地方溜了出去,只剩一个脏字,撩起他新泛起的愠气,鼓动着陈戎抬起左手,试图扇在小邱脸上。
小邱反应很快,在陈戎的手将将要落在自己脸上时,他果断地松嘴,然后自然地顺着椅子边滑到桌下。
“你他妈前男友姓白吧!”与此同时伴随着的,还有小邱的吼叫。
陈戎一股火攒着没发出去,只好喘着粗气坐回座位上。他的腹部上下起伏,腿上还没认输往前够着试图踹到小邱身上。而这一脚被小邱轻松拦住,顺带还在人脚踝上狠狠地抽了一下。
小邱站起来,以胜利者的姿态俯视着满脸火气的陈戎,带着点猜中别人心思的小侥幸,小雀跃,勾了勾嘴角。
“分手找我安慰就算了,我这是收费项目。”说完小邱舔舔自己的牙尖,上面还带着些血腥味。
陈戎没理小邱,他感觉全身好像泄了气,从刚刚从未有过的兴奋状态,直直跌落到谷底,甚至连抬手看看伤的心思都没有。
陈戎发着愣,小邱盯着他看,心里将人翻来覆去骂了几万遍。他转身走去门厅,在挂着的风衣兜里找到陈戎的钱包,把里头仅剩的一叠人民币掏出来,然后又去了陈戎的衣帽间。
小邱上午在家时就看过,陈戎衣柜里一半以上都是无聊的衬衣和西裤。他只好找条看起来休闲些的牛仔裤,裤子对他来说很大,穿好后挂在小邱跨上,要掉不掉似的还能隐隐看到胯骨。不过他也不在意,随手又抽件运动外套套在身上,趁着陈戎一直没出声,踩双棉拖出门。
开门的时候还没忘加上一句,“有拖鞋不给我找,害我哆嗦一天。”
陈戎抬眼瞥小邱一下,没起身,也没说话。
时间刚好六点半,开车去机场差不多要一小时,如果陈戎要去接陈晟,那么现在就是出发的时间。
他脑袋里嗡嗡地响,累得好像连手指头都抬不起来。他只是觉得,太像了,真的太像了,像得仿佛是同一个。
小邱刚刚走出门时候的样子,跟陈戎记忆中,那个小姑娘告别时候的样子完美重合。
陈戎记得那天阳光很好,跟刚刚打进屋中的夕阳很像。那天姑娘也是这样松松垮垮穿着校服外套,跟小邱披着自己外套的背影很像。校服是浅蓝色的,和牛仔裤很像。姑娘的鞋是白色的,和棉拖的颜色一样。
那些被陈戎遗失在记忆长河中的,关于自己心上人的细枝末节的场景,全部借由小邱的出现重建。
而那些被陈戎错过的,他再也没有机会体验的和自己脑中爱人相处生活的经历,也可以借由小邱体验。
陈戎没给自己错过这样机会的理由。
他像是重新充满电,没管自己泛着血点的手和一桌子没吃完的好菜,去衣帽间换了身正装。
衬衫西装领带,头发喷上啫喱,梳成好看的中分。
如果不说,陈戎这个架势一定是要出席什么高档酒会,或者什么满是奢侈味道的商业宴会。
但其实,他早将上次过生日,某个二代朋友送给他的手铐收在西装内侧的兜里,心下这琢磨着要是某个给脸不要的小孩不跟自己走,要怎么强行给他扣回来。
他其实觉得好笑,他没想到自己的失态能激发出小邱那么泼辣的一面。
不过再仔细一想,姑娘中学时候好像也是这样。平时活泼可爱,一有人招惹就像生气的刺猬一样,将满身的刺立起,蛮疯癫地大叫,还会扯别人头发。她甚至还有一些更坏的心眼,陈戎无意间撞到过姑娘往一个男生座椅背后涂胶水,他记得那个男生骂过女孩,还经常扯女孩的内衣带。
陈戎觉得好玩,但是他从来不敢招惹女孩,他的胆子能做到偷偷看她,已经算是很大的进步。
助理的电话打进来,给陈戎下了最后通牒,提醒他出发去接陈晟。
陈戎不在乎,他满心盘算着怎么把小祖宗给请回家,草草挂掉电话,末了告诉助理今晚不要再打电话过来。
完事他还给正在飞机上的陈晟发条短信,内容很是嚣张——“哥,我今晚有事,不去接你了。”
小邱下楼之后就被保安拦住,问来问去耽误半天。他心里着急,怕陈戎纳过闷来下楼朝他要钱,只好忍痛扔给保安两百块,喊句“没见过上门服务的土鳖”,赶紧跑了出去。
今晚照理来说不是他上班,但是他还是打算去趟酒吧。
有大款就傍,没大款就点杯假酒,也算去去晦气。
回酒吧之前,他先回了趟住处。出租车渐渐往城市边缘开,天也渐渐蒙上黑幕。小邱住在酒吧十条街外的一个小破楼,顶楼,房顶有条大缝,好像下一时刻就要撕裂开来,露出没星星的夜空,不带一丝浪漫情调。
他拖掉陈戎给的睡衣,换件半透明的白色蕾丝上衣,牛仔裤没脱,又配双小白鞋。这样刚好露出他性感的脚踝,还有一截纤细的腰,很是勾人。
不得不承认,穿件蕾丝就出门着实是带着些女性化,不过小邱倒是挺享受,不过原因是这样钓来的老板都比较有钱。
从住处走到酒吧差不多要一个小时,小邱不愿意再把从陈戎那里抢到的一千多点再花出去,就心甘情愿地放开步子走。中途还没忘了去趟日料店,将心心念念的玉子烧吃到肚里。
小邱一直认定那日料店是坑钱的地,就跟包装华丽其实味道齁到苦涩的结婚喜糖一个样。但是他还是克制不住总是去那家店,贪恋那家店昏暗不清的黄色暖光。店里东西很贵,小邱就只点最便宜的小食,二十一小份的玉子烧。他形容不来那玉子烧的口感,或许就是没味道。
小邱只是想在那样温暖的灯光下多待一小会而已。
但是他今天没有坐很久,新来的小工不认识小邱,看他穿的不伦不类坐在店里一脸穷酸地点份玉子烧就直翻白眼。小邱看在眼里,倒是没说什么,转头就用手机给店老板发条微信,“老板啊,你这新顾的人好像得了癫痫,老翻白眼。”
老板看完就乐了,小邱总去他店里点那份没啥滋味的玉子烧,久而久之俩人混得挺熟,他就回:“跟你没得治。”
看完老板回的消息,小邱也乐了。他这才感觉到安心,刚才一路在出租车上那种悬着吊着地空荡感才彻底消失。
他当时的确是害怕,陈戎那样子看起来完全控制不住自己。
小邱不知道陈戎和那位白什么男士有什么过往。
不对,也可能是女士,毕竟陈戎浴室里还有包卫生巾,或许就是那人留下的。
那陈戎跟他发生过什么呢?分手?劈腿?或者被劈腿?
小邱一项项想着,心里升起一股快感。那样言辞正义拒绝他邀请的陈戎,也有过落败的一面。
甚至还那样发了狠,控制不住般的将火气送到自己身上。
那是经历过多么痛苦的事情啊,小邱肆意地想,让那些从大脑隐秘角落燃起的兴奋感覆盖住那些不安,害怕的情绪。
这是小邱的防御机制。
他低头走在路上,耳机里放着安静的夹杂着白噪音的海浪声。酒吧的音乐逐渐接近,隔着海悄悄钻进小邱的耳朵。
小邱突然被玫瑰撞了个满怀。
“礼尚往来,你今天送了我点红。”陈戎挥挥他的右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