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入(1)(2/2)
“我的陛下啊,”泯歌望他迷茫神色无奈叹气,“若是有朝一日襄王梦都
能卷到冥界,冥界离灭亡也不远了。今年之期早便过了,你去问问你岛上凡人妖精便知了。”
他顿了顿,见他神色依然茫然不解,笑着摇头,“陛下,那是你自己的梦。你快回去罢,也好安了这颗心。”
难说他竟是在归心似箭里惴惴不安。琴修虽受伤严重,却未到行速都降低,在海上耽搁了许久才缓缓来到半年未着的岛上。
远远的他看到驿梅抱着膝盖垂头坐在海边,衣服领子歪斜,一头秀发凌乱的散在身后。
他从不是于衣着细节上细致的人,此时却忽然心头一沉,泛起不知其源的淡淡慌乱。
她虽看着颓废无光,灵力范畴依然深远,在他又近了一些的时候猛地抬起头来,怔愣不到一秒,整个人都跳了起来冲着小院的方向就跑了回去。
好像生怕自己跑得慢,她边跑边喊,长发在身后荡来荡去,“公子,回来了!他回来了!”
小舟愈近,岸上慢慢走来的人影也逐渐清晰。
驿梅和闻声赶来的孟朗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离开,相隔数里,两人静静对望。
雪夜似乎也是才起,里衣外随意披了件外衫,随海风飘飘荡荡,显然不是一套。然相隔甚远他便能感到他容色几分憔悴,瘦了不知多少,先前是纤瘦,如今甚至有些病态。
船在水边搁浅,埋进柔软的细沙。琴修缓步走下船,在距他一步的位置停下。
好似一战过去,他一觉醒来,一切便都翻天覆地。再难、再难如从前。
他梦得多,如今神木不在却也迷惘,直至一道暖热的身子扑进他怀里。
其实全身都是疼的,细细碎碎的伤口被这一扑相触,轻的已结了痂,重的由法器伤的还在不时溢血,分外的难以愈合。然而他却下意识的抬手抱住了怀中的人,即便他已很久很久没被人拥抱。
肩头的衣被抓得褶皱迭起,那一头茸茸的发落在他颈侧耳边。
良久雪夜才轻轻放开了手,不过和他隔了几指距离,眼尾泛红,低声喃喃,“一身血味。”
琴修不知所措,手尚松散的扣在他腰间,看他消瘦下来由其实带点软肉变得尖下来的下巴。
“我心悦你,你从前不知,现下我告诉你。”他定定的望着他,眼里有万千河山,“琴修,我心悦你。”
于是风声里又是寂静。趴在树后的少年一个一心偷听,一个貌似不情不愿被拉来,这时却倒了霉。因骤然的静驿梅急切探身,一不小心失了重心,两人齐刷刷摔在了地上。
他们一心以为会被责备,神色俱是紧张起来。那样大的声音却未使任何一人转过头来。
“我不知道……”望他的眼睛清澈柔软,冷寂千百年的心骤然荡起了波澜,如颗顽石坠落,微微的刺痛里涟漪逸散。
他不知道喜欢是什么,爱又是什么。
冥王三滴心头血,一滴成了忘川河的源头,一滴做了孟婆汤的药引,剩下一滴灌溉了鲜红欲滴的彼岸之花,至此冥界初立,万千生灵有了来路去处,只是冥王不再有心。
三滴血尽失,他心中空无一物。
然而这时袖中却忽然剧振,琴修方一低头扬袖,不久前才听到的声音再度响起,泯歌道,“你快回来。那边来人了。”
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