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2/2）
华紫渊沉了沉心绪，继续在厉鬼中穿行，眼前恐怖之景，他全然视若无睹。
终于来到后殿，映入眼帘的是一方荷塘，荷叶早就枯萎，只剩黑漆漆的泥土，绕过荷塘，来到一座破落的小阁楼，华紫渊缓缓入内。
“你来了，曦月君。”
一道清凉男声的声音从阁楼传过来，华紫渊寻声探望，一位身着竹青素衣僧袍的男子出现在大厅中，虽是魂魄，可也可观其姿态清圣。
华紫渊双手合十，行礼道:“扶龄大师，我依约而来了。”
扶龄看着华紫渊，温和道:“曦月君这次来晚了些，是因为什么跘住了脚吗？还是你在犹豫该不该来见我？”
华紫渊语气悲怆:“鸿夕姑娘说你时间不多了，我不想这次见面，是我们最后一面。”
扶龄慈目带笑:“贫僧早就死了，若不是曦月君施法极力保住贫僧的魂魄，恐怕贫僧早就和外殿那些僧众一样，堕入厉鬼恶道，这些时日，你每隔三天便来迦南寺，想尽一切办法解开迦南寺的邪阵封印，贫僧感念你的恩情。”
华紫渊陷入深深的痛苦之中，他身体几乎站不住，扶住桌子:“迦南寺遭受灭顶之灾，是因为我而起，我百死难赎！”
扶龄:“贫僧知道，你本意是为了救人。”
华紫渊:“为了救一人，要千万人陪葬，错出了一场人间浩劫，这样的我一定会不得好死！”
扶龄缓缓靠近华紫渊:“曦月君，贫僧知道当年你身处两难的境地，无论怎么选择，最痛苦的人是你，如今你出现在迦南寺，想方设法解救那些堕入恶鬼道的僧众，这便是弥补。”
华紫渊一拳锤在桌子上，桌子应声破碎:“我救不了迦南寺，就如同我现在救不了你一样，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你也堕入恶鬼道，无能为力！”
扶龄:“曦月君，贫僧今日让你来迦南寺，便是希望你能在贫僧尚未变成厉鬼之前将贫僧的魂魄灰飞烟灭，免遭堕入恶鬼道，保全贫僧一生修行。”
华紫渊沉默了许久，他看着扶龄，不甘不舍，百感交集，停顿了一会，华紫渊整理好心绪，他平静问道:“灰飞烟灭，再无轮回，永世不得超生，扶龄你当真要如此决定？”
扶龄斩钉截铁道:“贫僧宁愿永无轮回，也不愿堕落恶鬼道！”
华紫渊像是做出重大的决定一般，神情肃穆:“我答应你。”
扶龄此时会心一笑，慈眉善目:“多谢你。”
华紫渊只甩出两个字:“傻子。”
扶龄望着华紫渊，满眼愁苦:“湮灭魂魄，毁人阴德，此法是佛道大忌，阵法启动之时，曦月君恐怕也要遭受阴气反噬，那种痛苦不亚于挫骨扒皮。”
华紫渊恍若不在意一般，“我死不了的。”
扶龄抬眸看向门外，“小雪妖，你过来吧。”
鸿夕先是半侧了一个脑袋，犹豫着要不要进来，扶龄朝他招了招手:“过来吧，贫僧有话想对你说。”
鸿夕这才进屋来。
扶龄:“那一年黄昏，我在荷塘边诵经，你因为好奇化为一瓣雪花落在我的经文上，我知道你是妖却没有赶走你，从此你便日日黄昏来看我诵经，风雨无阻，一直与我为伴，即使我死后魂魄被封印在迦南寺，你也是陪伴在我的身边，小雪妖，你跟在我身边已经十七个年头了，你习了些佛法，正了性子，该教的我都教了，你也算是迦南寺的俗家弟子，以后你一个人行世间路，望一切保重。”
鸿夕含泪点了头:“我知道了，扶龄大师。”
“我知道你心中有一段苦不堪言的过往，沉溺在回忆中，人便不能往前走，你该学会走出来，才能看到更好的风景。”扶龄手指点了一下鸿夕的额头:“希望以后你的眉间只能盛下欢喜，这便是我的遗愿。”
鸿夕双膝跪地，郑重其事磕了三个响头:“扶龄大师与我，有再造之恩，大师对小女子的教诲，小女子必当铭记于心。”
扶龄一笑，转而对华紫渊道:“请曦月君施法吧。”
华紫渊缓缓抬起手来，掌中灵符变成黑色，登时，脚下阵纹生起，阵法诡谲暴戾，不似往常阵法，散发着幽绿的光芒。华紫渊手指一握，伴随着一声惨呼，扶龄的魂魄应声破碎，如同一缕碧烟消失在空气中。
鸿夕跪地掩面嚎啕大哭，悲痛欲绝……原来妖的情，也这般浓烈。
华紫渊收阵，面无表情地看着鸿夕，没有话语宽慰，他便转身离开了。
经过前殿，埋伏在附近堕入恶道的僧人像疯狗一般扑来，咬得华紫渊遍体鳞伤，伤口的肉被阴气灼伤，烧成黑色，参差斑驳。
华紫渊呆若木鸡看着爬在自己身上的恶鬼，他们生前都是得道高僧，超然物外，本来人死如灯灭，便完结了一生的修行，转入轮回，究竟是何人强行把他们的魂魄封印在此，用邪术污秽他们的魂魄，让他们堕入恶鬼道？
华紫渊望着头上的苍天，悲从中来，原来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扶龄宁可永无轮回，也不愿堕入恶鬼道，华紫渊摊开手掌，黑色的灵符被阴气烧得只剩下灰烬，一如扶龄的决绝，义无反顾！
华紫渊走出迦南寺已经是伤痕累累，抬眼，柳棠正站在松树下，他见到华紫渊，便上前来:“公子，我来接你回家。”
此时阵法反噬，华紫渊吐出一口黑血来，黑血还冒着幽绿的烟，柳棠看后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公子？”
华紫渊将残剩的灵符给柳棠看:“扶龄，他的魂魄灰飞烟灭了，是我亲手所为。”
柳棠突然什么都明白了，他安抚着华紫渊:“这是扶龄大师卫道的决心，他不肯堕入恶鬼道，你这样做，是成全了他一世的修行，他解脱了。”
华紫渊:“如果我能找到解救迦南寺的方法，扶龄便不会永世不得超生，我还是太无用了！”
柳棠:“公子，你虽然是修灵一脉的佼佼者，可是迦南寺封印实在太过强大了，毕竟人力有限，你太勉强自己了。”
华紫渊捏着衣角，手背上的青筋都露出来了，他极力压抑着情绪:“柳棠，我们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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