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9 旧伤 Yesterday(1/2)
“我有妈妈吗?我的妈妈去哪了?”
年幼的简沙菲克,一点儿也不惧怕自己的父亲,总是不厌其烦追问着他。沙菲克先生风尘仆仆刚回家,却格外好脾气地蹲下来,摸着将他拦在门口的小女儿的头,声音温柔:“妈妈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总有一天会回来的。”
很远很远的“地方”,这个答案最初尚且能够让她满意,但很快便失去作用。
“daddy,隔壁的吉米说,大人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就是死了,他奶奶死的时候,妈妈就是这样告诉他的。妈妈死了,对吗?“小女儿奶声奶气,目光清澈单纯。她并不知道,她执着追寻的答案,她每一句理所当然的陈述,都在抱着她的年轻男子伤痕累累的心上一刀一刀凌迟。那种痛并不致命,却足以令人窒息,如同一根纤弱的头发丝勒在脖颈上,缓慢再缓慢地收紧。起初并不觉得痛,麻木了,到最后,一呼一吸间才有溺水者一样的窒息感。
“爸爸不知道她去了哪里,但她一定还活着,一定在心里祝福着简妮。”他絮絮道,不知是说给不谙世事的女儿,还是说给自己。
“那妈妈长什么样呢?她也和简妮一样,是黑色的头发吗?我能看看妈妈的照片吗?”小女儿骑在爸爸膝头,可怜巴巴恳求着。
他轻轻拨开小女儿额前细软的黑发,似乎在看她,又好像透过她浅色的双瞳望进另一双翦水秋瞳:“妈妈的长发又黑又直,就像丝缎一样。她的眼睛很漂亮,看着她的时候,就像看见漫天繁星。”
“我想看看妈妈的照片。”她不依不饶,软软的说。
父亲沉默片刻,起身抱她上楼:“太晚了简妮,你该睡了。”
从此,简沙菲克便知道自己有一个在远方的妈妈,妈妈很爱很爱她,可是她不能见到妈妈。
在小女儿的稚嫩幻想中,妈妈或许早已化作夏夜最亮的那颗星子,闪烁于天鹅绒般的黑色天幕上,孤独遥远,默默注视着她。
年岁渐长,简和沙菲克先生的关系却不复从前。她发觉父亲似乎着意减少出现在家的时间,说话时也刻意回避着她。望着她的眼眸里,含着晦暗不明的情绪。无论如何,她可以确信的是,沙菲克先生越来越不愿见到她。
她无法指摘父亲的行为,他对于小女儿的教育和关爱都是无可挑剔的。即便父亲尽力掩饰,她仍旧能感到父女间多了层无形的壁垒,看不见摸不到,但真真切切在那儿。有时,她甚至会产生一种微妙的直觉,父亲仿佛害怕直视她,直视她的双眼。
然而父亲总能敏锐察觉她的情绪波动。
暑假回到家的那晚,她心思沉沉不愿讲话,坐在沙发上越想越难过,泪水便一颗颗滑落。
沙菲克先生静静地看着她,默然展开双臂。
她怔了怔,扑到父亲怀里,放声大哭,哭到头晕目眩,嗓音嘶哑。父亲一下一下,缓缓抚着她的后背,就像小时候她夜半梦魇,哭着找妈妈的时候那般安慰着她。
她哭到力竭,破天荒贪恋父亲的怀抱,宛如找到了自己最坚实的遮风挡雨的港湾。大片大片的泪水浸透了父亲肩头,她的左手早已无意识地揉皱了他背后的衣衫。
“爱情就是这样令人痛苦,不是吗?”父亲叹息着。
他拥着简,出乎意料地开口,讲起了和她母亲的初次相遇。
十月末的伦敦,细雨如丝,缠绵不绝。他裹紧烟灰色风衣,疾步走在小径上。见鬼的天气,他出门时尚且是晴空万里,转眼便乌云密布,片刻飘起雨来。他冷透了,瞥见街边有间咖啡店,便毫不犹豫推门而入。
温热的可可味的气息扑面而来,令他的心妥帖安适,他眯了眯眼适应
室内昏暗的光线。店里没有人,清丽欢快的钢琴声自角落里传来。一个亚裔少女端坐琴畔,手指起伏跳跃,如同与蝴蝶嬉戏的林间精灵。
她听到响动,便笑着起身:“你好,先生。喝点儿什么?”
她的黑发又长又直,一双月牙般的笑眼,昏黄灯光氤氲着柔美的五官。
他点了自己惯喝的拿铁,少女手脚轻快地调制了一杯,微笑着端到他面前。她俯身放下杯子的那一刻,桂花香气萦绕在葱白的腕间,似有若无。
少女又重新回到钢琴边。
他一面喝着,一面情不自禁地打量她。
“巴赫的《哥德堡变奏曲》吗?很好听。”一曲终了,他不禁开口。
少女的脸颊微红,有些惊喜地笑,露出糯米般细小白净的牙:“您喜欢就好。我没有钢琴,只能在打工的时候练练……所幸老板没有嫌弃我。”
她又弹了起来,分明是同一首曲子,却不让人厌倦。灵动的音符仿佛少女柔顺的长发,拂过他的指间,脸颊,耳畔,拂过他的心弦。点亮了这间逼仄的小店,连窗外的雨丝也多了几分颜色。
他不知不觉沉沦其中,沉沦在少女柔和宁静的眼波里。
简发觉赫敏专注于学习的时间越发少了。虽然她依旧抱着五尺高的书本忙进忙出,但她发誓,赫敏看的书都与学习无关。她的好奇并未持续太久,赫敏便交出了答案。
她的眼神十分恳切:“简,你能理解劳动保障在雇佣关系里是多么重要,对吗?”
简困惑地点头,不明白她为何会忽然提到这个深奥的话题,虽然她在家看电视时的确在无聊的新闻频道听到过。
“你能想象魔法世界居然没有劳动保障吗?所有的家养小精灵,都在主人家毫无人身自由地工作,直到老死!”她格外激动,“这是chioo的压迫!剥削!”
简过了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可是,赫敏,这是传统,它们已经习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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