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却话巴山夜雨时（2/2）

“哥哥。”001的声音有些哽咽。

“嗯……”

“我在呢。”

上一次的不予理睬，在这一次，终于被他虚弱地应下。

“对不起啊……”没能把你从这里带出去。

他感觉自己的思绪又开始模糊了。

恍惚之间，唇上有温软的触感附着，一触即离。

就好像是流水滑过指尖的轻柔，被山间风相拥的温暖。

那是他的小太阳的饯别礼物。

也是他们之间唯二的两次最亲近的亲昵。

在失去意识之前，他听见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呢喃，“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神志在一片黑暗的混沌中挣扎着，徘徊着，逐渐沦陷，却又在这时，有带着腥味的液体顺着喉咙流入腹中，沦陷的意识也被从泥淖中一把扯出，落入岸上。

“有用吗？”

“醒了吗？”

“动了！他的手指动了！成功了！”

“报告出来了！他体内的α病毒经确认得到完全的消除了！”

在围绕着的嘈杂欢呼声中，他缓缓睁开了眼，看着正在欢呼雀跃的熟悉的人群，思绪恍惚，宛如重生。

我不是……死了吗？

有人注意到他醒了，碰了碰旁边的人，示意了一下，兴奋的人群逐渐安静下来了。

“来个人，给我讲讲发生了什么。”他的声音有些虚弱，却仍像素日里一般带着不可忽视的权威。

“是这样的组长，就是你实验室里的那个试验品001，我们之前研究的方向一直错了，他的血里面是提取不出抗α病毒的血清的，只有他的心头血才有功效。”

“你那时候得了α病毒，是他自己主动告诉我们，想要他的心头血可以，但是唯一的要求就是去救你，上面在深思熟虑过后也就同意了他的要求……”

后面的话他已经听不清了，他怔怔地坐在病床上，脑袋里反复循环着刚刚听见的“心头血”。

所以说，他在昏迷中感觉到自己喝下去的带着腥气的液体……

他突然感觉阵阵反胃，捂着嘴，趴在床边猛烈地干呕着，像是要把五脏六腑全都吐出来。

实在是太恶心了。

也太懦弱了。

人们都被他吓到，围上来想扶着他的时候，他摇了摇手，声音沙哑：“他现在在哪？”

“谁？001吗？在您实验室的手术台上，领导待会会派人去处理的……”

“带我去见他。”

“可是您的身体……”

“快！！”

这是众人第一次看见他如此失态，像是暴怒的猛兽，却又无端带着悲怆。

他被人搀扶着，一步步，虚弱却又执拗地走到了实验室前，一眼就看见了手术台上的001。

他一把挣开了扶着他的人，跌跌撞撞地向手术台上扑过去。

手术台上的人正安静地躺在那，闭着眼，面容带着安宁，像是夜色中的白昙花，一如既往地悄悄绽，又浅浅落，仿佛只是在合眸小憩，让人不忍叫醒。

他整个人都是干干净净的模样，就如同当初干干净净地闯入他的视线，明了他的眼，暖了他的心。

只有心口处，是空荡荡的一块。

他趴在手术台上，动作缓慢地、轻柔地将001揽在怀里，耳鬓厮磨着他的发鬓，将他有些凌乱的支棱着的柔软发丝理平，一丝不苟，轻手轻脚，好像怕吵醒了入睡的人。

做完这一切，他慢慢地将头埋在他的肩窝处，“我来晚了，对不起。”

被挖心脏的时候，他该有多疼啊。毕竟001从以前就是一个怕疼的人。

这么想着，他扣着怀中人早已冰凉的手，终于发出了如同小兽受伤般的呜咽声。

他的小太阳，终于也化作了天上的一颗繁星，以他的方式，守护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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