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桉城（2/2）

自从陆深爷爷陆之恒去世后，他们就没亲戚在桉城，陆之恒的衣物都烧了，本来这房子也该卖的，但陆深执意留下——这是他第一次向父母提出请求。

看着屋后茂密青翠的竹林，陆明庭感慨了一句“物是人非”。陆深懒得讥讽他，开门把行李搬进去。

和星城没有星空一样，桉城没有桉树，倒是盛产楠竹。这里的竹刻文化源远流长，陆家世代都坚守这门手艺，却在陆明庭这断了。

房子一年半没人住了，又空又静，却干净得有些突兀。

陆深进了自己房间，坐在小时候爷爷给他买的书桌上，拿起台灯旁的警察模型，童年往事如烟掠过。

这时屋外传来了人声。

“明庭，你回来了！”陆深透过窗户看到院子大门口站了一个身着中山装的老人，从立姿可以看出当过兵的痕迹。

“刘叔叔，最近身体还好吗？”陆明庭从容地给刘从军递了根烟。

“健朗着呢！”刘从军难掩惊讶，接过烟。

“哟，大老板回来了啊！”清丽的声音从墙外传来，话音一落，一个三十来岁、穿着旗袍画着浓妆的曼妙女人出现在众人视线内。

“小丽，好久不见，越来越漂亮了啊。”

葛小丽掩嘴笑笑：“就你会说话。这次回来是干嘛呀？怎么不带小梅一起呀？”

听到“小梅”两个字，刘从军的表情明显有些僵硬；陆明庭也有点没料到，但很快反应过来：“她在家照顾小然，我送小深来这玩几天。”说着，邀二人进屋坐。

陆深走出卧房叫人：“刘爷爷，葛阿姨。”

“是小深呀，都长这么高了，比你爸年轻时还要帅呢！”葛小丽夸道。

陆深装作羞涩地笑了笑，往后退了几步，客套的话留给陆明庭说，自己保持乖孩子的样子端茶倒水就行了。

不愧是做生意的，吹起牛来一套一套的，中途还有几个邻里过来凑热闹，都是对常年不曾回来的陆明庭的问候。陆深虽对父亲的讲话不感兴趣，但出于礼貌一直站在旁边。

其实陆深和这些邻里并不怎么熟。虽然他们和爷爷关系好，但陆深感觉得到他们对自己总有疏远的意思。

但这也可能和陆深小时候被爷爷管得严不准其和别的小孩嬉闹有关。

中午刘从军热情邀请了陆氏父子俩去他家吃了饭。午休过后有工作人员来装宽带，陆深便在房间吹着空调玩手机。

待一切事情安排妥当后，陆明庭问：“你打算在这待多久？”

“两个月，开学再回去。”陆深放下手机回道。

陆明庭欲言又止：这孩子太像自己了，决定了的事哪怕是死路也要走下去。

“那你一个人照顾好自己。”陆明庭留下一张银行卡，出了房门，准备开车回川阳。

陆深到院子里送他，懂事的模样让陆明庭心头一软，可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合上车窗就走了。

夕阳把陆深的影子拉得细长。他在门口站了会，想着大老板就是忙。直到父亲的车彻底消失在眼前，才进屋打了通电话，然后在院子里边打篮球边等人。

篮球架有些年头了，架身爬满了红锈，他一投篮，就震得铁锈飘扬，随风抹进了斜阳里。

十分钟后，铁栅栏外有人过来，他拍了拍身上的锈欢喜地给来人开门。

“陆深，真是你呀，我还以为你永远都不会回来了！”虎头虎脑的男孩喘着粗气，激动得热泪盈眶。

陆深忍俊不禁，犯了戏瘾，夸张地回复：“斌子，没想到我在你心里就是这样的人！”

王斌第一次见陆深这副模样，激动转化为吃惊：“你……受啥刺激了！”

陆深这才想起他在桉城的形象一直都是“别人家的孩子”：成绩优异，恪守规矩，待人礼貌，不苟言笑……

俨然另一个许忱。

“我找回了真实的自己。”陆深对着天空骄傲地歪嘴一笑。

“就是沙雕吗？”王斌默默吐槽。

陆深：……好像差不多。

陆深在桉城时一心只想学习，深交的朋友并不多，大都还失去了联系。惟有王斌，这个从幼儿园就黏上自己的小男孩，至今还联络着，以至于陆深一回桉城就找他叙旧。

“斌子，趁太阳还没下山，咱们比一场？”陆深转着篮球。

“可以呀。”王斌高兴地抢过球，奔向篮球架，随手投了个篮，接着夏风拂面，被锈迷了一眼。

“哈哈哈！”

陆深捧腹：这种好事不能让自己一个人承受。

王斌擦了擦眼，彻底看清了眼前这个近四年没见的人面兽心的“别人家的孩子”。

“陆深，你真的变了。”

“好了好了，我请你吃饭。”陆深给他递了块毛巾，两人擦干净锈后找了家面馆边吃边聊。

王斌随口谈起伙伴们的近况，问陆深是不是还经常考第一。

陆深嗦了一口面，自信地点点头：“那当然了！”

王斌一脸崇拜，正要赞叹几句，对面那人又添了句“只不过是倒数的”。

“别开玩笑了，你会倒数？”王斌像听了什么笑话一样。

“嗯。我不想学了。”陆深淡然道。

王斌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可想到他变化这么大也就接受了，只是感慨了一句：“你这么聪明，可惜了。”

“知道自己要干什么就没什么可惜的。你呢，成绩还行吗？”

“就我这成绩早不读了。现在在学竹刻。”

陆深心中一动，语气突然变得严肃，问：“惜渊轩，林染？”

“嗯呐。”

王斌低头认真吃面，没注意到对面的少年收住了笑颜。

“明天，我想去一趟惜渊轩。”

“好。”</p>